一个哭一个堵

“相遇、离别和重逢都在瞬间。”

“可我要的从来不是瞬间，而是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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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大我斜靠着栏杆上，栗色的眼眸中光影明灭。黄昏的色调从远处铺展过来，像一条被光线浸透的河流，缓慢地、沉默地流过他的视线。

天空从浅蓝过渡到橘粉再过渡到暗紫，每一层的交界都模糊而柔和，像被水晕开的颜料。他眼里的光也跟着那些色彩变化，明明灭灭的，亮起来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

风从正面吹过来，裹着远处人群散尽后残留的、空荡荡的安静，把他的衬衫领口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他没有抬手去按，任由那片衣料贴着他的锁骨又松开。

黄昏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将记忆的碎片一一照亮。那些碎片原本沉在很深的地方，在忙碌的日常下面，在战斗和争吵的缝隙里，在他刻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掩饰住的那些沉默里。

可此刻它们全都被这道黄昏的光托了起来，浮到水面之上，一片一片地亮着。她的发梢、她的背影、她每次笑起来时微微弯起的眼角，都在这光里短暂重现。

风一吹，那些画面又轻轻晃了晃，像快要被吹散的沙，却又固执地停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一触就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柔软的触感。1

那些画面像沙一样松软，一吹就会散，却偏偏在最柔软的地方落下来，轻轻覆着一层金黄色的光，像是傍晚时刻最后的余晖不舍得离开海面。

十四年前的芒种

那天的热不是那种干燥的热，是一种黏腻的、沉甸甸的、像是能把空气都压扁的闷热。盛夏的阳光烫得人皮肤发疼，公园的草坪被晒得暖洋洋的。

蝉鸣从头顶的老榉树上倾泻下来，密得像一张被拉满了的网，网眼里漏下来的光线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晃动的光斑。

他和镜飞彩蹲在那个水龙头前面，手指已经拧了很久，那开关本来就已经松了，他一用力，就听见金属断裂的脆响，然后冰凉的水柱冲天而起。

水花溅在他的脸上、衣领上，溅在镜飞彩的裤腿上。镜飞彩吓得脸色发白，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慌乱之下只会死死盯着失控的水流，眼眶一红，破碎的呜咽从他喉间溢出，肩膀随着抽泣剧烈起伏。

“都是大我搞成这样的……”那声控诉带着哽咽，可更多的不是责备，是害怕。他害怕水会一直喷下去，害怕自己弄坏了公共设施会被大人责怪，害怕这失控的局面永远停不下来。

花家大我一边竭尽全力想用身体捂住喷出来的水，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慰身边的好友。他的手掌按在水龙头的断口处，水压顶得他掌心发麻，冰凉的水顺着他的胳膊淌下来，打湿了他半截衣袖。

可他不敢松手，好像一松手，这世界就会继续坏下去。可越是慌乱，水溅得越是凶猛，冰凉的水花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服，那些水滴顺着刘海的边缘滴落，滑过面颊和下巴，滴在滚烫的地面上。

就在两个十岁少年手足无措时，一个稚嫩又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喂，大哥哥……”

他转过头。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好小。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发绳是鹅黄色的，一朵向日葵形状的塑料花镶在橡皮筋旁边。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领口有一圈蕾丝花边，因为太热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点。

她的脸蛋圆嘟嘟的，被太阳晒得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可她一点都不在意。

她抱着一个足球，那足球比她的脑袋大不了多少，正歪着头看他们，目光扫过那个崩断的水龙头和四处喷溅的水柱，又扫过他，又扫过他身边还在抽泣的镜飞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