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北京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林微裹紧米色大衣，站在南锣鼓巷的巷口，看着漫天飞雪落在青灰瓦檐上，把整条巷子染成了白色。手机里刚收到编辑的消息：“《雪后春深》的最后一章，得赶在年前定稿，你要是卡壳，就回老地方找找感觉？”
老地方，指的就是这里。
二十年前，她和苏砚就是在这条巷子里长大的。那时候巷口有棵老槐树，夏天开得满树白花，苏砚总爱爬上去，摘一朵别在她的发间，笑着说：“微微，你看，像不像小仙女？”
可后来，一场变故，他搬了家，断了所有联系。她从青涩少女写成小有名气的作家，笔下写过无数爱情故事，却唯独不敢触碰那段藏在雪地里的过往——就像歌词里唱的，“转身与你失散，隔一段旧尘烟”，她怕一写，那些被时光压在心底的思念，就会像疯长的藤蔓，把她的理智缠得粉碎。
“借过，麻烦借过。”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急促。林微下意识侧身，抬头的瞬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黑色围巾，只露出半张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他的眼神扫过她时，有片刻的停顿，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很快移开，脚步未停地走进了巷子深处。
林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他吗？
苏砚的眉眼，她记了二十年。可刚刚那双眼睛里的漠然，又让她不敢确认——毕竟，二十年太长，足够让一个人改变模样，也足够让一段记忆变得模糊。
她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钢笔。口袋里还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和苏砚十岁那年在老槐树下拍的，照片上的他笑得露出虎牙，她扎着羊角辫，手里拿着他摘的槐花。
“别傻了，林微，”她自嘲地笑了笑，“北京这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巧。”
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的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画展海报，海报上的画作叫《旧巷雪》，画的正是南锣鼓巷的雪景，青瓦白雪，老槐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署名处，写着两个字：苏砚。
林微的呼吸瞬间停滞。
真的是他。
她盯着海报上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原来他回来了，还成了画家。可刚刚擦肩而过时，他为什么不认得她了？还是说，他认得，只是选择了漠然？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她想起歌词里的那句“人潮拥过擦肩，予我漠然或是缱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拿出手机，翻遍了所有社交软件，终于在一个小众艺术平台上找到了苏砚的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半小时前发的：“雪落旧巷，故人何在？”配图正是刚刚那张《旧巷雪》。
评论区里有人问：“苏老师，画里的两个小孩，是有什么故事吗？”
他没有回复。
林微看着那条动态，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敲下一行字：“雪还没停，老槐树还在，你要不要来看看？”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她怕，怕这条消息石沉大海，更怕得到的，还是那句冰冷的“不认识”。
就像歌词里唱的，“爱意在灵魂疯狂生长，思念铺成网，不敢声张，不敢相望，却又贪恋你目光”，她对他的想念，从来都没停过，只是被时光藏在了心底，不敢轻易触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编辑打来的：“微微，你在哪儿呢？出版社催稿了，最后一章到底什么时候能交？”
“我……我马上回去写。”林微深吸一口气，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了巷子。
雪地里，她的脚印被雪花慢慢覆盖，就像她和苏砚的过往，被时光埋在了旧尘烟里。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巷子里的一家茶馆二楼，苏砚正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一张和她口袋里一模一样的照片，眼底翻涌着她看不见的复杂情绪。
他认得她。从她侧身的那一刻，他就认出来了。
只是，他不敢上前。
二十年前的那场离别，不是意外，而是他的“不告而别”。他怕，怕她还在恨他，怕他们之间，早已隔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雪还没停，老槐树还在……”他轻声念着她没发出去的那句话，指尖微微泛白，“微微，我回来了，可我该怎么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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