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迟来的电话

那条来自伦敦的陌生短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温南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没有点开，甚至没有让屏幕完整亮起超过两秒，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是谁。除了书忆州，不会有第二个人会用这种方式，从一个遥远的国度，发出这样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响。

“你……还好吗？”

那被截断的预览，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指尖，不深，却持续地散发着存在感。

接下来的几天，陆温南看似一切如常。他按时上课，完成作业，参与社团活动，甚至在夏眠和其他同学说笑时，也能扯动嘴角给出适当的反应。但他身边的人，尤其是心思细腻的夏眠，隐约察觉到了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他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桌角的手机，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

他没有回复那条短信，甚至没有去确认它是否真的来自书忆州。一种近乎固执的骄傲和尚未消散的怨气阻止了他。当初不告而别的是书忆州，如今凭什么只用一条语焉不详的短信，就来搅乱他好不容易才筑起的心防？

然而，夜深人静时，当他独自躺在宿舍的床上，那条短信的幽灵便会悄然浮现。他会想起书忆州离开前那段日子里的反常，想起他日渐苍白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想起那个最终空无一人的“老地方”。愤怒之下，是被刻意忽略的担忧。伦敦……他一个人在那样的异国他乡，过得好吗？那场突如其来的离别，背后是否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这种猜测让他心烦意乱。

周五晚上，夏眠兴冲冲地来找他，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温南，明天晚上有空吗？新上的片子，据说很好看。”

陆温南看着女孩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他知道夏眠的心思，也承认她是个很好的女孩，阳光、热情，像个小太阳。可此刻，这阳光却让他感到有些刺眼，仿佛在映照他内心的阴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找了一个借口：“抱歉，明天晚上……有点事，去不了。”

夏眠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一些，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笑了笑：“没关系，那下次吧。”

看着她有些失落的背影，陆温南心里掠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他无法在这种状态下，接受任何可能代表着“重新开始”的暗示。他的心，似乎还困在过去的某个地方，没有走出来。

而另一边，伦敦的雨又开始下了。

书忆州在发出那条石沉大海的短信后，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厌弃。果然……连回应都没有。温南他，大概是真的不想再与自己有任何瓜葛了吧。或许，他身边真的已经有了别人，那个叫夏眠的女孩，或许真的已经占据了他曾经的位置。

这种认知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不再试图去上课，整日蜷缩在公寓里，拉紧窗帘，将自己隔绝在昏暗之中。室友担忧地询问，也被他敷衍过去。他吃得越来越少，睡眠支离破碎，有时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

身体上的不适也开始加剧。胃部常常传来隐隐的绞痛，头晕和心悸变得频繁。他知道自己状态很糟，但却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放任。仿佛身体上的痛苦，能够稍微麻痹一下心里那无休无止的煎熬。

又是一个灰蒙蒙的早晨，书忆州挣扎着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感觉喉咙干得发痛，额头也滚烫。他勉强起身想去倒水，却在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

额角磕在桌角，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流下。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虚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视野模糊中，他看见掉在不远处的手机，屏幕漆黑，映不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

巨大的孤独和绝望如同实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吞噬。

他是不是……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异国他乡了？

而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忘记的人，甚至不会知道。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角落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赫然是——陆温南。

书忆州涣散的目光凝固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幻觉吗？还是高烧带来的梦境？

震动声持续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执着地呼唤着。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一点微光，艰难地伸出手去。

伦敦的阴雨，和故国的晴空，在这一刻，被这一通跨越重洋、迟来已久的电话，短暂地连接了起来。

听筒被接通的瞬间，两边都是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在无声地传递着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