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湖边的小路,两人牵着手,一路沉默地走向公园出口。那份沉默却不再是最初的试探或尴尬,而是浸润了阳光和湖水气息的、饱满而安宁的静谧。陆温南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一下书忆州的手背,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书忆州没有抽回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与对方掌心传来的、稍快一些的脉搏交织在一起,谱成一种陌生的、令人心安的和弦。
走到公交站,需要穿过一条稍显热闹的街巷。周末的人流比平时更多,陆温南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将书忆州的手更牢地握在掌心,同时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肩膀隔开拥挤的人群。他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本该如此。
书忆州看着他专注为自己开路的侧影,卫衣的亮黄色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一盏温暖而坚定的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细密而温存地包裹住他的心臟。
终于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少。陆温南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但握着书忆州的手却没有松开,只是拇指下意识地、又轻轻蹭了一下书忆州的手背。
“那个……车好像还要一会儿。”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眼神飘忽了一下,又忍不住落回书忆州脸上。
“嗯。”书忆州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驶来的车辆上。
公交车缓缓进站。人群开始移动。陆温南这才不得不松开了手,那温暖的触感离去,带起一丝微妙的凉意。但他立刻又虚扶了一下书忆州的后腰,护着他随着人流上车。
车上没有连在一起的空座。陆温南快速扫视一圈,指了指靠后的一个单人空位,对书忆州说:“你去坐那儿。”自己则拉住了书忆州座位旁边的扶手,稳稳地站在他身旁。
车子启动,摇晃着穿行在城市街道中。书忆州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陆温南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拉着扶手,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身体随着车厢轻轻晃动。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向窗外,而是低垂着,落在书忆州安静侧脸上,那眼神专注而柔软,带着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的情感。
书忆州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阳光聚焦,让他半边脸颊都微微发烫。他没有转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忽然,一个急刹车。车厢里的人猛地向前倾。陆温南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伸出插在裤袋里的手,一把撑在书忆州前方的座椅靠背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可能撞过来的力道,将书忆州完全护在了他和座椅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没事吧?”他低头,急切地问,呼吸几乎拂过书忆州的发梢。
书忆州抬起头,撞进他盛满了担忧和紧张的眼眸里。那里面映出的,全是自己的影子。
“……没事。”书忆州的声音有些微哑。
陆温南似乎这才意识到两人过近的距离,以及这个过于保护性的姿势。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收回手,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颈。他有些慌乱地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嘟囔:“这司机开车也太野了……”
书忆州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涟漪。
他重新看向窗外,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身旁少年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身影。
原来,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全身心地喜欢着,是这样的感觉。不是负担,不是困扰,而是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暖。
公交车到站。两人前一后下车,气氛似乎又回到了那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安静里。一路走到分别的路口。
“那我……从这边走了。”陆温南指了指公交站的方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看着书忆州,眼睛亮亮的,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下周一见?”
“嗯。”书忆州点头。
陆温南用力挥挥手,转身朝着公交站跑去,跑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书忆州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无比灿烂,再次用力挥了挥手,这才汇入等车的人群中。
书忆州站在原地,直到那抹亮黄色的身影上了车,公交车驶远,才慢慢转身,走向宿舍楼。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起那只被牵了一路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触感。
他慢慢握紧手指,仿佛想要留住那一点暖意。
回到寂静的宿舍,那袋橘子还放在桌上。他走过去,又拿起一个,慢慢剥开。
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想起美术馆里专注的侧脸,面馆里辣红的脸颊,湖边的合照,公交车上下意识的保护,还有那双总是盛满了光、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
心底那片新生的绿意,似乎在无声地蔓延生长。
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弯起了嘴角。
那个笑容,比湖边那一刻,又要明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