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城的西市总飘着股铁锈混着尘土的味儿。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深浅辙痕,两侧杂货摊挤得密不透风,摊主们的吆喝声撞在低矮棚顶,又漫散到摩肩接踵的人潮里,与东市的规整繁华判若两地。
赵洛笙混在人流中,青布衫袖口被往来行人蹭得发皱,他却浑不在意。离开迎客楼已有半个时辰,丹田内筑基三层的灵力愈发稳固,昨日斩杀王晨、宋瑶的血腥味,早被他用灵力彻底敛去。眼下他最缺的,是趁手的器物与周转的灵石——筑基三层的修为在天元城不算弱,但没有资源支撑,想站稳脚跟终究是镜花水月。
十年圣子生涯没白过,他见过的珍品多如牛毛,即便修为停滞,辨物的眼力仍在。西市鱼龙混杂,最容易藏着被埋没的宝贝,这也是他来此处的原因。
“小哥瞧瞧?刚收的老物件,说是上古修士用过的!”一个瘸腿摊主见他驻足,连忙掂起块黑沉沉的铁块吆喝,“你看这纹路,多奇特!”
赵洛笙瞥了眼那铁块,表面坑洼不平,还带着焦黑痕迹,内里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显然只是块被雷劈过的废铁。他没搭话,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
这摊主的摊上摆着些破碎瓷片和断刃,角落堆着个半旧木箱,箱盖敞着,里面扔着些锈蚀的兵器残件。赵洛笙的目光刚落在箱底那截弯曲的枪头上,脑海里的系统音突然炸响:【检测到特殊物品:圣器残兵(枪头)。蕴含微弱圣道气息,可修复。】
他脚步骤然顿住,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圣器?
赵洛笙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假装翻看旁边的断剑,余光却牢牢锁着那截枪头。它约莫半尺长,枪尖已然崩裂,表面覆着厚厚的铜绿,乍一看与废铁无异。可当他的指尖离枪头还有寸许时,一股极淡却异常霸道的气息顺着皮肤往里钻——那绝非寻常兵器能有的威势,哪怕已是残件,依旧带着种睥睨众生的压迫感。
“老板,这堆破铜烂铁怎么卖?”他拿起那截枪头,故意用指甲刮了刮铜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真把它当成了不值钱的废品。
摊主是个精瘦汉子,正打着哈欠数铜板,闻言瞥了眼:“看着给吧,收摊前清仓,一堆拿的话,五十块下品灵石。”
赵洛笙心里微动。五十块下品灵石对如今的他不算小数目——怀里从王晨那搜来的也不过百来块,但比起“圣器残兵”,这点代价微不足道。他没讨价还价,从怀里摸出钱袋,倒出五十块灵石:“不用找了。”
摊主见他如此爽快,眉开眼笑地接过灵石,还想帮着把那箱残件往他带来的空布袋里装。赵洛笙却只拣了那截枪头和几块看起来材质尚可的断刃,其余的随手推回给摊主:“这些没用,扔了吧。”
离开摊位后,他拐进一条僻静巷弄,将布袋往墙上一靠,取出那截枪头。指尖拂过崩裂的枪尖,铜绿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光泽,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只是大多已磨损。系统的提示再次响起:【物品信息:未知材质枪头,原为圣器神兵“破妄枪”枪首,经大战断裂,圣道本源流失90%,现存微弱圣威可震慑金丹以下修士。修复需:千锻玄铁x3、龙魂玉x1、圣级炼器师操刀。】
赵洛笙摩挲着枪头边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清楚这世间炼器之道的森严——从十锻凡铁到百锻、千锻,再到灵器、宝器、道器,每一级都隔着天堑,而圣器,已是传说中的存在,据说天元圣地的镇派之宝“镇天钟”,也不过是件下品圣器。
这“破妄枪”竟能被称作“圣器神兵”,其原身的威能可想而知。
他刚要将枪头收入怀中,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三个身着黑衣的汉子堵在巷口,为首那人脸上有道刀疤,目光像钩子似的落在赵洛笙怀里的布袋上:“小子,刚才在李老三那买了什么好东西?交出来,爷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赵洛笙抬眼,扫过三人的灵力波动——都是炼气七八层的修为,比杂役院那几个外门弟子强些,却还不够看。
“滚。”他吐出一个字,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刀疤脸狞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卸了他的胳膊!”
三人同时扑上来,手里的钢刀闪着寒光。赵洛笙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正面冲击,短刀出鞘,带起一道冷冽的弧线。“噗嗤!”最先冲上来的汉子捂着喉咙倒下,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刀疤脸和另一人吓得脚步一顿,还没反应过来,赵洛笙已欺身到刀疤脸面前,短刀从他肋下刺入,精准地避开要害,却挑断了他的灵力经脉。
“啊——!”刀疤脸惨叫着倒地,看着自己灵力溃散的丹田,眼里满是绝望。
最后一人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赵洛笙没看他,目光落在刀疤脸腰间的令牌上——那令牌刻着个“影”字,边缘还沾着些干涸的血迹。他弯腰捡起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影阁的人?”
影阁是天元城有名的杀手组织,专替人处理麻烦,只要给钱,哪怕是修士也敢动。看来是有人盯上他了——多半与王晨或宋瑶有关。
刀疤脸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隐瞒:“是……是宋……宋府的人雇我们来的……说……说看到你从城外杀人现场离开……”
宋府?
赵洛笙挑眉。果然,那宋瑶的来历不简单。他看了眼地上哀嚎的刀疤脸,又瞥了眼瑟瑟发抖的黑衣人,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寒光映着他冰冷的眼神:“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话音落时,刀光再闪。巷子里很快恢复寂静,只留下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赵洛笙搜走他们身上的灵石和令牌,将尸体拖进巷尾的杂草堆,用石块掩住,转身走出了巷子。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西市的青石板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赵洛笙摸了摸怀里的枪头,又看了眼远处高耸的楼阁——那里是天元城最大的拍卖行“聚宝阁”,也是唯一能吃下这圣器残件的地方。
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朝着聚宝阁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阻挡的决绝。
聚宝阁建在东市最繁华的街口,朱红漆柱撑起飞翘的檐角,门楣上“聚宝阁”三个金字被日头照得发亮,往来者非富即贵。门口的护卫目光锐利,扫过赵洛笙朴素的衣着时带着审视,却没拦着——显然是见惯了藏龙卧虎的主。
踏进阁内,一股淡淡的檀香漫了过来。一楼大堂摆着数十个展台,琉璃罩里的物件从低阶法器到中品灵石不等,几个锦衣修士正围着一块泛着灵光的玉佩讨价还价。赵洛笙没多看,径直走向二楼的楼梯——那里才有能吃下圣器残件的买主。
“这位先生请留步。”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管事拦住他,笑容客气却疏离,“二楼需持有贵宾令牌方可进入。”
赵洛笙摸出从刀疤脸身上搜来的令牌,背面刻着聚宝阁的暗纹。管事见了令牌,眼中闪过讶异,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影阁的贵客,失礼了。”
他没解释,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与一楼的喧闹不同,二楼安静得很,只有寥寥几个隔间,每个隔间外都守着修为不俗的护卫。正中央的高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刚拍完一柄百锻玄铁剑,正用布巾擦拭着双手。
赵洛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隔壁隔间传来低语:“……龙魂玉快开拍了,家主说不惜代价也要拿下。”他瞥了眼高台旁的锦盒,玉内游龙虚影流转,确实是珍品,但此刻他怀里的枪头,价值远在其上。
等老者喝了口茶,赵洛笙起身走向后台鉴定处。管事见他衣着普通,本想应付两句,可当那截枪头被放在鉴定台上,铜绿蹭过白玉托盘的瞬间,托盘竟“咔嚓”裂开细纹,吓得管事脸色骤变,忙不迭请出了首席鉴定师——正是高台上那位老者。
老者戴上放大镜,枯瘦的手指拂过枪头表面,当指尖触到那些磨损的云纹时,突然浑身一震,猛地取出块莹白的测灵玉贴上。玉块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芒,其上浮现的圣道纹路连老者都忍不住倒吸冷气:“是圣器残兵!这云纹……至少是中品圣器的枪首!”
这话像阵风卷过二楼,几个隔间的帘幕都微动了下,原本平静的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焦灼的灵力波动。
“客人打算寄拍?”老者的语气恭敬得不像话,“圣器残件可设保底价,也可现场竞价……”
“直接拍。”赵洛笙打断他,语气平淡,“不用保底,现在就上。”
老者不敢怠慢,亲自将枪头托在铺着红绒的玉盘里,走上高台:“诸位,临时加拍一件重宝——中品圣器枪头残件,内含圣道本源,对悟道、炼器皆有奇效,起拍价一万下品灵石!”
“一万五!”东边隔间立刻出价,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
“两万!”西边紧随其后,灵力波动都变得凌厉起来。
价格像滚雪球似的往上翻,赵洛笙靠在后台廊柱上,听着高台上此起彼伏的应价,指尖在袖袋里轻轻打着节拍。隔壁宋家的人也在竞价,喊到三万时却被一个蒙面人的“四万”压了下去,最终枪头以四万五千下品灵石成交。
老者亲自将沉甸甸的钱袋递过来,脸上堆着笑:“客人好眼光,这物件确实值这个价。”
赵洛笙接过钱袋,指尖触到灵石的冰凉,心里踏实了不少。转身离开时,正撞见宋天雄带着护卫堵在楼梯口,对方看着他手里的钱袋,眼中满是不甘,却被他周身若有若无散出的圣器余威逼得没敢动手。
走出聚宝阁,日头已偏西。赵洛笙掂量着怀里的钱袋,四万五千下品灵石足够他买下不少修炼资源,甚至能请高阶修士指点突破瓶颈。他抬头望了眼城外的方向,那里有座灵材山,据说盛产筑基期修士需要的辅材。
风掀起他的青布衫角,赵洛笙朝着灵材山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踩得坚定而沉稳——属于他的反派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