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庐州,地貌愈发不同。
黄土裸露,沟壑纵横,风起时,卷起漫天沙尘,扑打在莲花楼陈旧的车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天色常是灰蒙蒙的,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李莲花咳疾又重了些,乔婉娩便寻了块厚实的布,用水稍稍浸湿,挂在车窗内侧,既能挡些风沙,又能略添湿意。
楼内终日弥漫着淡淡的土腥气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方多病抱怨了几回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连条像样的溪流都没有,洗个澡都难。但抱怨归抱怨,每日找寻水源、清理积沙最勤快的也是他。
笛飞声依旧神出鬼没,有时一去大半日,回来时会带回用皮囊装着的清水,偶尔还有些耐旱的、叫不出名字的野果,味道酸涩,聊胜于无。
这日,莲花楼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方多病费了好大劲儿才生起火,煮了些干粮糊糊。
几人正默默用着这简陋的饭食,却听得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铃铛声,夹杂着模糊的梵唱。
“咦?这荒郊野岭的,还有和尚念经?”方多病竖起耳朵。
笛飞声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来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刀柄。
李莲花放下碗,侧耳倾听片刻,微微蹙眉:“这梵唱……似乎有些不对劲。”
乔婉娩也凝神细听,那声音飘飘忽忽,被风撕扯得破碎,听不真切,但确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不似寻常寺庙的庄严平和,反而透着一股阴森。
“去看看?”方多病既好奇又有些发怵。
李莲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心些。”
四人循着声音,绕过土坡。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景象让他们都是一怔。
只见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空地上,竟支着几个破旧的帐篷,围着一座用黄土粗糙垒砌的、不过半人高的佛龛。佛龛前插着几面颜色鲜艳却沾满尘土的经幡,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
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跪在佛龛前,不住地磕头,神情狂热而麻木。
一个穿着肮脏不堪、颜色难辨的破烂袈裟的瘦高和尚,正站在佛龛前,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发出的正是那诡异的梵唱。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破烂僧衣、眼神躲闪的小沙弥,机械地敲着木鱼和铃铛。
那和尚看到李莲花四人,尤其是看到衣着相对整洁的乔婉娩和方多病,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一种装神弄鬼的狂热覆盖。他唱得更大声了,手臂挥舞得更夸张。
“诸位施主!可是被佛音引来?此乃我佛显圣之地!供奉我佛,心诚则灵,可消灾解难,求得甘露!”那和尚声音嘶哑,却极力做出宝相庄严的模样。
一个跪在地上的老妪抬起头,满脸褶皱里嵌着黄土,眼神空洞地喃喃:“佛爷……求佛爷赐点水吧……娃快渴死了……”
李莲花的目光扫过那些跪拜的百姓,扫过他们干裂的嘴唇和绝望的眼神,最后落在那佛龛前摆放的“贡品”上——几个黑乎乎的窝头,一小袋看不出内容的粮食,甚至还有一把生锈的剪刀,唯一值钱的,恐怕是角落里那小半袋浑浊不堪的水。
乔婉娩眼中已现出怒意。这分明是利用百姓绝望之心,行欺诈勒索之实的妖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