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强压着右胸传来的钻心剧痛与那如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生机的死亡法则,将《潜渊遁影》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夜色与密林的掩护下化为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影,朝着颜如玉所提供的最后一个隐秘据点——百花谷方向亡命遁去。
意识因重伤与黄泉丹药力的猛烈冲突而阵阵模糊,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身后,那股金丹期的恐怖威压(司徒浩)与影杀首领幽鬼那阴冷如毒蛇的杀意紧追不舍,速度远超于他!
若非黄泉丹的极阴之力暂时冻结延缓了部分伤势恶化,且其爆发的磅礴魂力支撑着濒临枯竭的神识,他恐怕早已被追上。
一追一逃,转眼又是百里。前方地势渐变,出现一片终年不散、色彩斑斓的迷幻瘴气区域。据颜如玉所言,百花谷便隐藏在这片百花迷仙瘴深处,此瘴非但能隔绝神识探查,更能扭曲方向感,乃是天然屏障。
陆渊毫不犹豫,一头扎入瘴气之中。甫一进入,只觉周身一沉,五感顿时变得混乱。瘴气不仅浓郁粘稠,更能扭曲空间感知,令人不知不觉沉沦其中。若非他提前知晓安全路径,且《戮魂九章》赋予的神识足够坚韧,恐怕瞬间就会迷失。
他按照特定步伐与方位,在瘴气中艰难穿行,每一步都牵动着右胸的恐怖伤口。身后,司徒浩的怒喝与攻击声传来,显然也被这诡异瘴气所阻,速度大减,一时难以锁定他的精确位置。那幽鬼的气息更是几乎消失,显然更擅长在这种环境下隐匿袭杀。
压力稍减,但危机并未解除。
半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瘴气尽头,竟是一片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山谷,与外界杀机四伏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谷口处,立着一面爬满青藤的古朴石碑,上书“百花谷”三个娟秀却隐含道韵的大字。
然而,谷口并无一人守卫,静悄悄一片,唯有谷内传来的浓郁生机与花香,暗示着此地的非凡。
陆渊踉跄落地,强撑着走到石碑前,取出那枚百花客卿令,按在石碑一处毫不起眼的凹陷处。
嗡…
石碑微光一闪,前方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灵气盎然的小径。一股精纯温和的木灵生机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毫不犹豫踏入其中。
就在他进入的刹那,身后阵法光幕骤然合拢!
几乎同时,一道漆黑骨矛与一只金光大手狠狠轰在光幕之上!
轰隆!!
光幕剧烈震荡,涟漪狂闪,却并未破裂,展现出极强的防御力!
“百花坊!颜如玉!你们真要与我司徒家为敌吗?!” 司徒浩暴怒的咆哮自谷外传来,却显然心存顾忌,未敢直接强攻这经营多年的阵法。
那幽鬼更是无声无息,不知隐匿于何处。
谷内,陆渊见阵法暂时挡住强敌,心神一松,伤势再也压制不住,又是一口黑血喷出,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双柔软却有力的手扶住了他,一股精纯温和的百花真元渡入体内,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延缓了死气的蔓延。
“陆道友,伤得如此之重…快,扶他进‘百草精舍’!” 一个带着关切与凝重的声音响起,正是颜如玉。她竟亲自在此等候。
两名筑基期的百花坊女弟子连忙上前,小心地将陆渊扶起,快速向谷内行去。
陆渊意识模糊间,只觉被带入一间充满浓郁药香、布置雅致的竹舍,安置在一张散发着温润灵气的玉床之上。颜如玉亲自出手,取出数种清香扑鼻、灵光闪闪的膏药与灵液,处理他右胸那恐怖的伤口,并以自身精纯的百花真元不断冲刷、压制那顽固的腐朽死气。
但幽鬼的“蚀骨戮魂矛”所蕴死亡法则极其歹毒,融合了金丹级的杀伤力,即便有黄泉丹与百花真元双重压制,也仅能延缓,无法根除。伤口依旧在缓慢恶化,黑气丝丝缕缕地向心脉侵蚀。
“莫婆婆,取‘九花玉露丸’和‘生生造化胶’来!”颜如玉秀眉紧蹙,语气急促。
很快,莫老妪取来两个流光溢彩的玉瓶。颜如玉将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九色霞光的丹药小心喂陆渊服下,又将那碧绿如翡翠、散发着磅礴生机的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周围。
强大的生机药力化开,与黄泉丹的极阴之力、百花真元合力,终于暂时将死气彻底禁锢在右胸一隅,不再扩散。陆渊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渊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雅致静谧的竹舍,右胸依旧剧痛,但那股侵蚀生机的死气已被牢牢锁住。体内黄泉丹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效果,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颜如玉正坐在一旁蒲团上调息,显然为他疗伤消耗不小。
见他醒来,她嫣然一笑,美眸中却带着一丝疲惫:“陆道友总算醒了。感觉如何?”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陆渊挣扎欲起,却被颜如玉轻轻按住。
“道友不必客气,你与我百花坊是盟友,相助是应该的。”颜如玉神色转为凝重,“只是…影杀‘幽鬼’的‘蚀骨戮魂矛’歹毒无比,蕴含死亡法则之力,我已用尽手段,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若要彻底化解,需以至阳至刚之力或更高层次的生机慢慢磨灭,非一日之功。”
陆渊内视一番,情况确如所言,沉声道:“能保住性命已属万幸。此恩陆某铭记。”他目光扫过四周,“此地便是百花谷?”
“正是。”颜如玉点头,“谷外情形想必道友也感知到了。司徒浩与那幽鬼并未离去,而是在谷外守株待兔。我百花谷阵法虽能抵挡一时,但若司徒家金丹老祖亲至,或是他们不惜代价持续攻击,也终有被破之日。我百花坊…无法永远庇护道友。”
陆渊点头:“我明白。仙子能援手至此,陆某已感激不尽。绝不会拖累贵坊。”他话锋一转,“仙子对那影杀首领似乎颇为熟悉?”
颜如玉轻叹一声:“影杀组织神秘莫测,其成员皆以代号相称。这位‘幽鬼’乃是近些年崛起的金牌杀手,其实力已至筑基圆满,尤擅隐匿袭杀与死亡咒法,极为难缠。据传,他可能与西域幽冥殿有些关联。其功法路数,与我百花坊古籍中记载的某种幽冥秘术颇有相似之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更让我在意的是,司徒家此次与影杀合作,围剿道友的力度远超寻常。那司徒浩甚至不惜请动家族底蕴…这绝非仅仅为了报仇或一件法宝那么简单。道友那尊鼎…恐怕来历非凡吧?”
陆渊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师门传下的一件异宝,略有神异罢了。”
颜如玉似笑非笑,也不深究,转而道:“道友可知,你此次炼制的黄泉丹,引动的丹劫非同小可?‘寂灭神雷’…那是古籍记载中,唯有触及轮回生死法则的逆天丹药出世时,方会引来的最高级别丹劫。”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渊:“此丹功效,恐怕绝非仅仅是辅助凝结金丹吧?若我所料不差,它或许能修补神魂本源,甚至…触及轮回之秘?”
陆渊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仙子慧眼。黄泉丹确有此效,于我而言至关重要。”他并未全盘托出,但承认的部分已足够震撼。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果然如此…难怪司徒家与影杀如此疯狂。”她沉吟片刻,似下定决心,“陆道友,我百花坊或许可再助你一臂之力。”
“哦?仙子有何高见?”
“我百花谷内,有一处上古遗迹,名曰‘往生灵泉’。”颜如玉压低了声音,“此泉乃天地生机凝聚之所,或可助你化解体内死亡法则,彻底恢复伤势。更重要的是…泉眼深处,或许藏有关于归墟的零星记载。”
“归墟?”陆渊心中剧震,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与自己的鼎相关联!
“不错。”颜如玉神色肃穆,“我百花坊祖师乃上古花神一脉,遗留古籍中曾提及,天地间有三大混沌至宝,其一便是归墟鼎,可吞噬万物,化归混沌…道友那尊鼎,无论外形还是展现的威能,都与之极为相似。而往生灵泉的遗迹,据传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试图模仿归墟造化之力而建造,虽未成功,却留下了些许感悟与记载。”
她直视陆渊:“若道友信我,可入灵泉一试。一则疗伤,二则…或可验证你我心中猜想,找到更进一步掌控宝鼎之法。当然,遗迹内亦有风险,且需道友以一缕黄泉丹气为引,方能开启核心区域。”
这是一个交易,也是一个机遇。 百花坊提供疗伤圣地与可能的关键信息,而陆渊则需要付出黄泉丹的部分力量,并承担探索的风险。
陆渊目光闪烁,脑中急转。颜如玉的话语半真半假,既有诚意,也必然有所图谋。但那“归墟”之名,以及进一步掌控宝鼎的可能,对他吸引力太大。
“好!”陆渊眼中闪过决断,“便依仙子所言!何时可入灵泉?”
颜如玉闻言,脸上绽放出明媚笑容:“道友爽快!待你伤势稍稳,我便为你开启遗迹入口。不过…”
她话音未落,整个百花谷突然剧烈一震! 谷外传来司徒浩愤怒的咆哮以及一声更加恐怖、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尖锐啼鸣!
莫老妪身影一闪而入,脸色凝重:“小姐!谷外来了一个黑袍人,手持一杆幽冥幡,正在与司徒浩一同猛攻大阵!那幡旗威力极大,蕴含元婴级别的恐怖威压,大阵…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幽冥幡?!元婴威压?!”颜如玉花容失色,“难道是影杀组织的元婴老怪分身降临?!他们竟舍得下如此血本?!”
局势瞬间恶化到极致!
陆渊猛地坐起,眼中寒光四射。元婴级的力量,远非他现在能抗衡。
“仙子,那往生灵泉入口在何处?”他沉声问道,语气急迫。
颜如玉也是果决之人,立刻道:“莫婆婆,带陆道友去后山禁地!我在此主持大阵,为你们争取时间!”
“小姐!”
“快去!”
莫老妪一咬牙,拉起陆渊:“陆道友,跟我来!”
两人冲出竹舍,直奔山谷深处。身后,谷外攻击愈加剧烈,整个百花谷的防护光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在一处毫不起眼的石壁前,莫老妪打出一道复杂法诀,石壁悄然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布满青苔的阶梯,浓郁至极的生机与古老气息从中涌出。
“陆道友,下去便是遗迹入口!老身需回去助小姐一臂之力!”莫老妪语速极快。
陆渊重重点头,毫不犹豫踏入阶梯。
就在他身影消失后不久,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百花谷大阵,破了!
司徒浩的狂笑与幽鬼的阴冷笑声瞬间充斥山谷…
而与此同时,陆渊已步入遗迹深处,眼前出现一座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一泓碧绿如玉、散发着浩瀚生机的泉水正在汩汩涌动,泉眼上方,悬浮着无数玄奥无比的金色符文,构成一个复杂无比的古老阵法。
阵法中心,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形状…正好与一缕凝练的丹气相符。
生死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