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之内,氤氲的灵气似乎比往日稀薄了几分。陆渊盘坐于沉碧灵眼之畔,眉头紧锁,指尖划过池边一道浅浅的水位线痕——这是他半月前刻下的标记。如今,水面已明显低于那道刻痕。
灵眼的水位,确实在下降! 虽然速度缓慢,但日积月累,绝非错觉。他炼丹、修炼,每一次抽取泉水,都在消耗这水府的根基。
“此地不可久留...”陆渊心中警铃大作。这方天地虽好,却是无根之萍,终有枯竭之日。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云渺真人的石屋,这一次,搜查得更为仔细。每一块石砖,每一处缝隙都不放过。既然云渺真人能进来,必定有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挪动石床旁一个充当凳子的顽石时,陆渊发现其底部与地面接触的部分,似乎刻着几个极浅的符文,被灰尘掩盖。清理干净后,露出一个简单的“聚灵”与“隐匿”复合阵纹。
“难道...” 陆渊心中一动,尝试向那阵纹输入一丝灵力。
嗡...
石床发出一声轻响,竟微微向一侧挪开半尺,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幽深阶梯!一股比沉碧灵眼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水汽,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腥气,从下方弥漫上来。
“另有乾坤!”陆渊又惊又喜,小心戒备着,一步步走下阶梯。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个更小的石室。石室中央,并非另一口灵泉,而是一个仅尺许见方的泉眼之“根”!那是一块通体蔚蓝、如同水晶般剔透的奇异石头,不断从中渗出精纯无比的灵液,汇入上方池中。但这蓝色晶石本身,光泽已略显黯淡,边缘甚至有一丝细微的裂纹。
这便是沉碧灵眼的源头! 但它显然已受损,且在缓慢衰竭!
在泉眼之根旁,陆渊找到了一枚残破的玉片,上面只有云渺真人留下的一句潦草遗言:“灵源受损,回天乏术,吾之憾也。”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陆渊沉默片刻,对着泉眼之根恭敬一礼。此物滋养他至今,恩同再造。
必须离开了!
他返回主室,开始做最后准备。黑水鼎经过这些时日的温养(不断炼制丹药,并以自身调和后的灵力滋养),表面光华似乎内敛了些许,不再那么晦暗。他将剩余所有能用的灵草、以及大量灵眼泉水炼制成数种丹药,主要是疗伤和快速恢复灵力的“蕴灵丹”以及之前那种侧重“疏导平衡”的异变碧水丹。
就在他准备探寻阶梯下方是否还有其他通道时,整个水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
头顶碎石簌簌落下,灵眼池水剧烈荡漾。一股强横且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冰冷的毒蛇,粗暴地扫过整个水府!
“小杂种!我知道你躲在里面!给老子滚出来!” 黑牙沙哑而暴怒的吼声,透过岩壁和流水,模糊地传了进来!他竟然真的找来了!而且听其声,中气十足,显然伤势已恢复大半,甚至可能因祸得福有所精进!
陆渊脸色一变,立刻全力运转《五行敛气诀》,同时抓起黑水鼎和所有丹药,毫不犹豫地钻入石床下的阶梯,并将石床复位。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秒!
水府入口处的岩壁在一阵剧烈的轰鸣中彻底崩塌!浑身笼罩在黑色煞气中、眼神更加阴鸷的黑牙,一步踏入了水府!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口沉碧灵眼,眼中贪婪大盛,但随即发现此地空无一人。
“又跑了?”黑牙神识疯狂扫荡,很快便发现了石床处的微弱灵力波动残留。他狞笑一声,一掌拍向石床!
轰!
石床炸裂,露出下方阶梯。黑牙毫不犹豫,化作一道黑光冲了下去!
下层石室内,陆渊刚冲到那泉眼之根旁,便感到身后恐怖的气息迫近! 他回头一看,只见黑牙已然追至,毒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其后心!
避无可避!陆渊眼中闪过决绝,竟不闪不避,而是将全身刚刚恢复的灵力,混合着《五行逆灵诀》与《癸水归元诀》的力量,尽数注入手中的黑水鼎,然后狠狠砸向那已有裂纹的泉眼之根!
“你想干什么?!住手!”黑牙察觉到不对,惊怒大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黑水鼎重重砸在蓝色晶石之上!
鼎身符文瞬间亮到极致!那泉眼之根本就濒临崩溃,受此重击与异种灵力刺激,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晶石上的裂纹骤然扩大!下一刻,轰!!!
整个泉眼之根猛然爆炸开来!
无法想象的精纯灵气和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庞大水元力,如同决堤的洪荒巨兽,轰然爆发!整个下层石室瞬间被恐怖的蓝色光芒和毁灭性的能量浪潮吞没!
“不——!” 黑牙首当其冲,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整个人被那毁灭性的洪流狠狠拍在岩壁上,鲜血狂喷,不知死活。
陆渊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便将黑水鼎挡在身前,同时吞下了数颗刚刚炼制的、药性最为狂暴的“蕴灵丹”和“异变碧水丹”!
丹药药力与爆炸的能量几乎同时在他体内炸开!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瞬间被那恐怖的洪流卷起,狠狠抛飞出去!他隐约感到自己撞破了某处脆弱的岩壁,然后便是无尽的冰冷河水与黑暗...
这一次的爆炸,远胜他之前布置的任何阵法。 这是灵脉节点核心的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陆渊在一处陌生的地下河滩上醒来。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经脉再次受损严重,但那股毁灭性的能量大部分被黑水鼎和提前服下的丹药抵消、吸收。他艰难地检查自身,修为竟然因那庞大的能量冲击和丹药的疯狂压榨,生生被推到了练气六层的门槛! 但境界虚浮,隐患更深。
黑水鼎落在身旁,鼎身光芒黯淡,甚至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显然受损不轻。但它依旧将大部分爆炸的能量吸收转化,护住了陆渊一命。
他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地下河流域,远处隐约能听到瀑布的轰鸣。水府...恐怕已经彻底毁了。黑牙...即便不死,也绝对重伤。
暂时安全了。
但代价巨大。
前路依旧迷茫。
陆渊收起受损的黑水鼎,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愈发坚定。他服下丹药,开始处理伤势。
必须尽快离开地下,找到通往地面的路。黑风山脉的异动,似乎越来越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