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志远(55岁)
铁窗外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永远也拧不干的脏抹布。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一天都长得像一个世纪。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空洞的回想。
我总是在想,如果当年没有鬼迷心窍对白若曦下毒手,没有把乔燃像丢垃圾一样卖掉,我现在会是什么光景?白氏集团那栋气派的大楼顶层,办公室里坐着的人应该还是我。我会是A市人人敬仰的“乔董”,享受着财富和地位带来的无限风光。乔铮……他或许会不成器,但至少还是我身边锦衣玉食、可以让我享受天伦之乐的宝贝儿子,而不是……
昨天,那个总板着脸的年轻狱警过来,例行公事地告诉我:“乔志远,你儿子乔铮在第七监狱与人发生冲突,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已经处理过了,没有生命危险。”
我没说话,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觉得干涩古怪的嗤笑。真是报应。我乔志远聪明一世,最后却得了这么个结局,养出了这么个“好儿子”。我当年何等疼他?名牌跑车、名表、无限额的信用卡……他要星星我不给月亮,我把所能抓到的最好的一切都堆给了他。结果呢?他变成了一个瘾君子,一个对女人用强的猥亵犯,现在更是在监狱这种最底层的地方,被人像条野狗一样欺负,毫无还手之力。我毕生追求的体面和强大,在他身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放风的时候,偶尔能从那些偷偷传阅的旧报纸上,或者是从新进来、认识我的犯人的窃窃私语里,听到外面的消息。我听说白临渊,那个我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如今风光无限。他的临渊科技是行业巨头,他本人成了什么“全球青年领袖”,受尽追捧。A市那栋崭新的地标建筑——临渊大厦,高耸入云,仿佛每天都在嘲笑着我的失败。
每一次听到这些,我都感觉心口像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剐蹭,疼得几乎喘不上气。那一切……白氏的帝国,众人的敬仰,乃至那座大厦的荣光,原本都应该是我的!可最终,却落在乔燃或者是现在的白临渊的手里?凭什么?
夜里总是难熬。我常常梦到若曦。她还是那么美,穿着我们初次见面时那件素雅的旗袍,亭亭玉立地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悲哀和诘问。她说:“乔志远,你对得起我吗?”我想扑过去求她原谅,想告诉她我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可我的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淡去。
惊醒时,脸颊一片冰凉的湿濡。我这辈子,算计了那么多,得到了那么多,最后才发现,我真正拥有的,只有这铁窗四壁,和枕头上永远也擦不干的悔恨泪水。我最对不起的,就是若曦,还有……那个被我亲手卖掉的的儿子,乔燃如今的白临渊。
乔铮(22岁)
冷。饿。疼。 这就是我每天的全部感受。监狱里的硬板床硌得我骨头疼,粗糙的囚服磨得我皮肤生疼,而那些人的拳脚,则让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们都说我是“吸毒的废物”,是“乔家的败家子”,是“人渣”。他们抢我的饭,把我推到肮脏的厕所角落,用最下流的话侮辱我。我想反抗,可我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一次。我以前靠着家里的钱和势,身边总是围着巴结我的人,何曾需要自己动手?现在我才知道,离开了乔家,我什么都不是,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我恨!我恨白临渊!他夺走了我的一切!公司、地位、那本来都应该是我的!我也恨我爸!乔志远!他口口声声说疼我,可他除了给我钱,还给了我什么?他把我养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然后撒手不管,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现在恨又有什么用?在这里,恨是最没用的东西。我连一口冒着热气的、正常的饭菜都吃不上,连一件没有异味、干干净净的衣服都穿不到。我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昨天,一个狱警大概是想刺激我,或者只是单纯的无聊,他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在我眼前晃。“看看,乔铮,你哥现在过得可真滋润。”
照片上,白临渊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笑得春风得意。傍边站着钟瑾诚,手抱着那个叫云泽的小崽子。背景是静园的花园,阳光灿烂,花团锦簇,好多白色的蝴蝶在飞。他们看起来那么幸福,刺眼地幸福。
那一瞬间,我猛地想起了很久以前,我妈还活着的时候。她抱着我,对我说:“小铮,你是乔家金尊玉贵的公子哥,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这辈子,从出生到坐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