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曦忌日那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白临渊就醒了。他没有惊动身旁还在熟睡的钟瑾诚,轻手轻脚地起身,拉开窗帘一角。外面下着蒙蒙细雨,像是天空也在为这个特殊的日子落泪。
他特意选了那件母亲生前夸他穿起来很好看的浅灰色毛衣,又仔细熨烫了裤子的每条褶痕。母亲总说,去见重要的人,一定要打扮得整洁得体。
花店刚开门,白临渊就走了进去。带着晨露的白玫瑰被精心包扎,他额外要了一张淡紫色的包装纸——母亲最喜欢的颜色。小蛋糕是他凌晨就起来准备的,云泽教他的蓝莓芝士口味,上面细心地点缀了几颗新鲜蓝莓。
“我想带你们一起去。”早餐时,白临渊对钟瑾诚和云泽说。他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坚定。
钟瑾诚立即放下咖啡杯,示意助理备车。他今天特意推掉了所有会议,白衬衫外穿了件黑色西装,庄重而不失敬意。
云泽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间,拿出来一幅画:“我也给外婆准备了礼物!”画上是长着翅膀的“妈妈天使”,正微笑着看着下面手牵手的三个小人。稚嫩的笔触却饱含深情,右下角还认真写着:“送给外婆,我们都很想你。”
去墓园的路上,车内很安静。钟瑾诚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覆在白临渊微凉的手背上。云泽乖巧地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那幅画。
墓园被细雨洗得格外清净,松柏苍翠,白玫瑰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冽。白临渊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他在母亲的墓碑前停下,轻轻放下花束,然后用指尖细致地擦去照片上的水珠。那张黑白照片上,白若曦笑得温婉动人。
“妈,”他声音有些哑,“我带钟瑾诚和云泽来看你了。”
他接过云泽迫不及待递过来的画,小心地用防水胶带贴在墓碑侧面,正好让照片中的母亲能够看到。
“云泽画的,”白临渊的声音温柔下来,“他说想让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
钟瑾诚始终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风有些大,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为白临渊挡住了吹来的冷风。然后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米色软布——这是他提前让助理准备的——开始仔细地擦拭墓碑座上的灰尘和雨水,又弯腰将石缝间冒头的几根杂草一一拔除。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耐心与尊重。
白临渊看着这个男人专注的侧影,看着他为自己母亲做的这些细小却周到的事,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毛衣口袋里掏出那枚素圈戒指。银色的指环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慢慢地将它套进左手的无名指,尺寸恰到好处。
“妈,”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我原谅钟瑾诚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心中某个紧绷而坚硬的角落蓦地松动、坍塌,化作一片温热的潮涌。
“以前…我把自己困住了。总觉得靠近他,对他好,甚至…爱他,都是对过去的背叛。我以为只有恨着他,记着那些痛苦,才是记住你。”
一滴泪终于滚落,砸在白色的花瓣上。
“可现在我才真的明白,仇恨不是人生的全部。他对我好,对云泽好,那些都不是假的。”
风掠过墓园,树叶沙沙作响,轻柔地环绕着他们,像一声叹息,又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想和他,和云泽,一起把日子过成你希望我拥有的样子——平安,喜乐,被爱包裹。”
他再也说不下去,蹲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墓碑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这不是以往那种带着绝望和自毁倾向的痛哭,而是一场彻底冲刷过往阴霾的暴雨,苦涩,却最终导向 与释怀。
钟瑾诚立刻走上前,在他身旁蹲下,温暖宽厚的手掌一遍遍抚过他的脊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他没有说“别哭了”,只是默默地递过一张柔软的手帕。
云泽也挤过来,小小的身子紧贴着白临渊,用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他的一只胳膊,小脸仰着,眼睛红红的却写满了认真:
“白哥哥,不哭了。外婆在天上当天使,看着我们呢。她看到我们现在在一起,看到钟爸爸对你很好,对我也很好,看到我们都那么那么爱你,她一定会很開心很開心的!”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柔和地洒在那束白玫瑰上,洒在三个相互依偎的身影上,也洒在墓碑照片中白若曦永恒温柔的笑靥上。
白临渊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仿佛真的看到了母亲欣慰的笑容。他反手紧紧握住了钟瑾诚的手,另一只手将云泽搂进怀里。
是的,告别过去,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带着所有爱与教训,更珍惜地走向未来。
与过去告别,向未来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