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开始15

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后，钟瑾诚围着浴巾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水珠沿着紧实的胸腹肌理滑落。他没有避讳白临渊的目光，甚至像是刻意展示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以及背上那几道暧昧的抓痕。

他走到衣帽间，开始挑选今天要穿的西装。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昨夜以及刚才床上那短暂的温情从未发生。

白临渊也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同样痕迹斑驳的胸膛和锁骨。他忽略身体的不适，下床，径直走向客用浴室，脚步略显僵硬，但背脊挺得笔直。

“衣帽间左边第二个柜子，有给你准备的衣服。”钟瑾诚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白临渊脚步顿了顿，没应声，但还是改变方向，走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大得惊人，堪比一个精品店。钟瑾诚正对着镜子打领带，从镜子里看到白临渊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

左边第二个柜子果然挂着一排崭新衣物，从内衣到西装，一应俱全，尺码完全贴合，风格也是他惯常穿的简约款式，但面料和做工显然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白临渊沉默地取出一套衣服，走进客用浴室。

热水冲刷在身上，缓解了部分酸痛，却冲不散脑海里混乱的思绪。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激烈交织着今晨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睛。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击着脸庞，试图将一切暂时抛诸脑后。

当他洗漱完毕，换上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走出来时，钟瑾诚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平板上的新闻，完美的商业精英模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助理和佣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进来，摆好了早餐。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下午见亲王，主要是敲定后续运营管理的框架协议。他们可能会在技术团队本地化比例上提出新要求，底线是核心算法团队必须由我们绝对掌控。”钟瑾诚切着煎蛋，忽然开口，直接切入工作话题，仿佛只是在和一位得力的副手共进早餐。

白临渊喝了一口咖啡，胃里暖和了些：“明白。我会准备好数据支撑我们的观点。”

“嗯。”钟瑾诚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早餐在近乎凝滞的沉默中结束。

钟瑾诚起身去开视频会议。白临渊则回到客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和准备下午会谈的资料。他强迫自己专注，将所有杂念屏蔽在外。

中午时分，佣人送来了午餐，是清淡易消化的餐点。附赠一小碗据说是养胃的当地特色汤羹。

白临渊看着那碗汤，沉默了几秒，还是拿起勺子喝了下去。

下午，两人一同乘车前往亲王的宫殿。

车上，钟瑾诚闭目养神，白临渊则最后一遍浏览着资料。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什么交流，但那种无形的张力似乎缓和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基于共同目标的默契。

会见过程比预想中顺利。穆罕默德亲王显然对项目成果非常满意，虽然在一些细节上有所争执，但在钟瑾诚强硬又不失技巧的谈判和白临渊精准的技术解释下，最终达成的协议基本符合他们的预期。

会谈结束后，亲王甚至热情地邀请他们参加晚上在私人庄园举行的晚宴。

回程的车上，气氛轻松了不少。

“晚上……”钟瑾诚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白临渊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晚宴就不参加了。”

钟瑾诚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白临渊坦然回视，没有躲闪。

半晌，钟瑾诚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随你。”

车子回到酒店。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镜面墙壁映出他们般配却疏离的身影。

“需要什么，直接吩咐管家。”走出电梯时，钟瑾诚丢下一句话，便径直走向书房，他晚上显然还有别的安排。

白临渊回到客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脱掉西装外套，扯松领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这才汹涌袭来。

他确实累了。不仅仅是身体，更多的是心。

昨夜像一场失控的风暴，强行打破了他们之间所有精心维持的界限和伪装，将最真实、最原始也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对方面前。今天一整天，他都在用一种近乎透支的冷静来维持表面的平静，应对各种状况。

现在，独自一人，那层坚硬的外壳终于可以稍微卸下。

他没有去吃晚餐，只是让管家送了一份简单的沙拉到房间。洗完澡后，他早早地躺上了床，却依旧毫无睡意。

夜色渐深，套房外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书房门开关的声音，接着是主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钟瑾诚也休息了。

白临渊闭上眼，试图入睡。

然而，深夜时分，他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缩。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他的床边，悄无声息，如同蛰伏的猛兽。

是钟瑾诚。

他穿着一身深色睡袍，背对着窗外城市微弱的光线，面目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白临渊瞬间睡意全无，身体绷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单：“……钟先生？”

钟瑾诚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似乎掺杂着审视、探究、以及某种更深沉的、白临渊无法读懂的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白临渊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时，钟瑾诚忽然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他没有碰白临渊，只是就那样坐着，距离近得白临渊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带着水汽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夜晚的疲惫。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对峙着，呼吸声清晰可闻。

良久，钟瑾诚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像是幻觉。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带有侵略性的触碰，而是用指尖，非常轻地、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地，拂开了白临渊额前的一缕碎发。

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温和？甚至是某种程度的迟疑。

紧接着，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钟瑾诚并没有离开。他掀开被子另一侧，在白临渊身边躺了下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睡吧。”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清晰，“不碰你。”

白临渊彻底愣住了，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他能感受到身侧传来的体温，能闻到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这个昨夜还与他激烈纠缠的男人，此刻却只是平静地躺在他身边，承诺着“不碰你”。

钟瑾诚果然如他所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仿佛真的只是来找个地方睡觉。

白临渊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全身的感官都因为身旁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异常敏锐。钟瑾诚这反复无常、难以捉摸的行为，比直接的强权和控制更让他感到不安和……困惑。

这一夜，注定了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