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联的酒会设在A市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是权力与资本的秀场，每一句寒暄都可能暗藏机锋，每一个笑容背后或许都是算计。
白临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是钟瑾诚的助理提前送来的，尺寸分毫不差。他站在略显僻静的廊柱旁，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场中。他年轻的面孔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出，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但他泰然自若，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场合。
他在等。
终于，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钟瑾诚到了。 他并未刻意张扬，只是一身墨色西装，身姿挺拔，在一众脑满肠肥的富商权贵中，气质显得格外冷冽出众。他身边只跟了一位助理，所过之处，人们自然而然地让开道路，并投去敬畏或讨好的目光。他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气场却已笼罩全场。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很快便定格在白临渊所在的方向。然后，他径直走了过来。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白临渊身上，带着惊讶、猜测和重新评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何以让钟瑾诚主动走向他？
“等久了？”钟瑾诚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刚到。”白临渊回答，同样言简意赅。
钟瑾诚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似乎对他的镇定颇为满意。他侧过身，很自然地将白临渊纳入了自己的社交圈层。“跟着我。”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临渊便安静地跟在钟瑾诚身后半步的位置。钟瑾诚与人交谈时，他并不多嘴，只是适时地保持微笑，或在钟瑾诚目光扫过来时，递上一句恰到好处的补充——通常是对某项技术或市场趋势的精准见解，既展示了自身价值，又不喧宾夺主。
钟瑾诚偶尔会看似随意地向介绍人提一句：“临渊，自己做点科技方面的东西，年轻人很有想法。” 没有明确关系界定，却足够引人遐想。
很快，在场的人都接收到了一个模糊却强烈的信号：这个叫白临渊的年轻人，是钟瑾诚罩着的人。虽然不清楚具体关系，但足以让他们收起轻视，甚至主动递上名片。
白临渊从容地应对着，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会场另一端——乔志远果然来了，正与几个人谈笑风生，只是那笑容在看到钟瑾诚和白临渊并肩出现时，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和阴沉没能逃过白临渊的眼睛。
目的达到了。模糊的威慑已经种下。
酒会进行到一半，慈善拍卖环节开始。一件清代的白玉笔洗被呈了上来，品相极佳，起拍价不菲。几轮竞价后，价格攀升到了一个高位，举牌的人渐渐少了。
就在这时，乔志远突然举牌，直接加了一个不小的数目，志在必得。他脸上带着笑，似乎是想借此彰显实力，冲淡刚才因钟瑾诚和白临渊同框而带来的微妙尴尬。
场内安静了一瞬。就在拍卖师即将落锤时——
“再加五十万。”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钟瑾诚。他甚至没有举牌，只是淡淡开口。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又下意识地看向乔志远。乔志远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脸色变得难看。钟瑾诚从未对这种古玩表现出特别兴趣，此刻突然出手，针对性太过明显。
乔志远眼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朝着钟瑾诚的方向微微举杯示意，放弃了竞价。他丢不起这个人，更得罪不起钟瑾诚。
拍卖师落锤。
钟瑾诚以远超实际价值的价格，拍下了那件笔洗。
助理上前去办理手续。钟瑾诚却看都没看那笔洗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拍下了一颗糖果。他侧头，对身旁的白临渊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看到了吗？打狗，也要看主人。”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不知是在说乔志远，还是在点醒白临渊。
白临渊心中一凛。钟瑾诚是在用最直接、最昂贵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坐实了那份“匪浅”的关系，并将他与乔志远的对立，轻描淡写地摆上了台面。这份“势”，借得比他预想中还要猛烈霸道。
“谢谢钟先生。”白临渊低声道。他知道，这句谢谢，是为了刚才那价值百万的“撑腰”。
钟瑾诚却仿佛没听见，目光已经投向别处。
酒会临近结束，白临渊去露台透气，稍微远离里面的喧嚣。晚风吹散了些许酒气，他冷静地复盘着今晚的一切。
忽然，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果然是你这个小CS！”
白临渊缓缓转身。乔志远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地盯着他，再无半分在人前的伪善。
“乔先生。”白临渊语气平淡，甚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好久不见。”
“少跟我来这套！”乔志远逼近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攀上高枝了？以为靠着钟瑾诚就能扳倒我？你跟你那个死鬼妈一样天真！”
听到母亲，白临渊的眼神瞬间结冰，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乔先生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个做点小生意的学生，恰巧得了钟先生一点赏识而已。至于扳倒您？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他越是轻描淡写，乔志远就越是怒火中烧。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恐慌。
“我警告你，乔燃，不白临渊！”乔志远压低声音，威胁道，“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能为所欲为！A市的水深得很，小心淹死自己！钟瑾诚能捧你，也能摔死你！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养的一条……”
“乔总。”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乔志远未尽的恶语。
钟瑾诚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悄无声息地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拿着那件刚拍下的白玉笔洗，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他看着乔志远，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在教训我的人？”
乔志远浑身一僵，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惧取代，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后背。“钟、钟先生……您误会了，我只是……只是碰巧遇到临渊，闲聊几句，关心一下晚辈……”
“哦？”钟瑾诚挑眉，缓步走上前，将那只价值不菲的笔洗随意地塞到白临渊手里，“拿着，看着还算顺眼，赏你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乔志远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我的狗，就算要教训，也轮不到外人。乔总，你说呢？”
乔志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瑾诚却没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对白临渊淡淡道：“走了。”
说完，转身便走。
白临渊握着手里的白玉笔洗，温润的触感却带着冰冷的重量。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僵在原地的乔志远，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转身跟上钟瑾诚的脚步。
露台的风吹过，只剩下乔志远一人，在辉煌灯火映照不到的阴影里，剧烈地喘息着，脸上交织着屈辱、恐惧和疯狂的恨意。
回静园的车上，一片死寂。
白临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手心里还攥着那只笔洗。
忽然，身旁闭目养神的钟瑾诚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别的什么。
“他提到你母亲了？”
白临渊身体微微一僵，嗯了一声。
钟瑾诚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下次他再敢提，不用忍着。”
白临渊倏地转头看向他。
钟瑾诚依旧闭着眼，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打回去。”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出了事，我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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