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后,钟瑾诚围着浴巾出来,发梢滴着水,身上带着湿润的热气和高档沐浴露的冷冽香气。他甚至没有看白临渊一眼,径直走向衣柜,开始挑选今天的衣物。
白临渊沉默地下床,忍着身体的酸痛,也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过皮肤,带来短暂的舒缓,却也更加清晰地提醒着他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击脸庞,试图将清晨那阵因回忆而翻涌的情绪彻底压下去。
当他穿戴整齐出来时,钟瑾诚已经不在卧室了。下楼时,早餐已经备好。钟瑾诚坐在主位,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他抬眸看了白临渊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昨夜以及今晨的种种都只是日程表上已完成的一项普通事务。
“吃了早餐再去。”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白临渊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开始用餐。食不知味。
助理准时在八点五十分将车开到门口。是一辆低调但性能极佳的黑色轿车。
钟瑾诚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去吧。”
副楼坐落在静园东侧,掩映在一片精心打理的花木之后,确实如钟瑾诚所说,环境清幽,私密性极佳。是一栋设计现代而不失雅致的三层小楼,内部装修已经完备,风格是低调的奢华,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视野极佳的小书房和配备了顶级配置电脑的工作间。
“这里的所有安保系统与主楼同级,并且独立运作。您可以完全放心。”助理一丝不苟地介绍着,“钟先生交代,如果您有任何其他需求,比如添置专业书籍或设备,可以随时告诉我。”
白临渊环视着这个空间,这里比他之前住的客房大了数倍,也更自由,但他清晰地感觉到无形的界线——他仍在静园的范畴内,仍在钟瑾诚的势力笼罩下。
“很好,没什么需要添置的了。”白临渊淡淡道,“替我谢谢钟先生。”
“我会转达。”助理微微躬身,“您随时可以搬过来。这是门禁和系统权限卡。”他递上一张黑色的卡片。
助理离开后,白临渊独自留在空荡却崭新的客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明亮的光斑。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新家具和清洁剂的味道。
他没有多少时间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下午,他必须回到那个租在创业园区狭小办公室里的“公司”。三百万的订单是机遇,更是巨大的压力,团队需要扩张,生产需要协调,项目需要立刻启动。
他搬入副楼的过程很快,东西本就不多。钟瑾诚似乎很忙,并未露面。倒是钟云泽那个小家伙听说他搬到了东副楼,兴奋地跑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了好久,还认真地规划着哪间屋子可以给他做游戏室。
孩子的热情单纯而直接,短暂地驱散了白临渊心头的阴霾。
就在他埋头于订单执行,几乎连轴转了整整两天后,第三天晚上,他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加密的匿名邮件。
发件人未知。
附件里是一份简洁却致命的文档。
里面列出了三个名字,都是如今乔氏集团内部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曾是他母亲白瑾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带着寥寥数语的“把柄”——不是足以身败名裂的丑闻,却都是能精准拿捏、让其不得不就范或至少保持沉默的关键信息。比如其中一人的儿子正在国外念书,巨额花费来源不明;另一人则在一次关键的站队中,暗中给当时的对手(并非乔志远)传递过消息……
文档的最后,用加粗字体标注了其中一个名字:赵伟明。现任乔氏集团传统事业部技术总监。性格谨慎,重旧情,对乔志远近年重用空降派、挤压老臣的做法日益不满。突破口:其妻罹患罕见病,长期接受私人诊所治疗,资金来源紧张,且亟需国外某种未获批的特殊药物。
白临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钟瑾诚兑现了他的承诺,甚至超乎预期。这份资料精准、高效,直击要害。尤其是关于赵伟明的信息,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切入点。赵伟明的位置至关重要,能接触到核心客户资料和技术维护日程,而且,重旧情、有软肋。
白临渊关掉文档,彻底删除了邮件。他走到窗边,副楼外的庭院灯已经亮起,光线柔和。
钟瑾诚的力量,如此轻易地就能洞穿他人精心掩盖的秘密,这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却也同时生出一种扭曲的安全感——至少目前,这股力量是在为他所用。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不是打给钟瑾诚,而是打给了他的助理。
“东西收到了。”白临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沉,“替我转告钟先生,……很及时。”
电话那头的助理似乎并不意外:“好的,白先生。钟先生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您:”借势‘之道,贵在恰到好处,过犹不及。’”
白临渊眼神一凝。这是提醒,也是警告。提醒他善用这份资料,警告他不要越界,不要试图索取更多或擅自行动。
“明白。”他挂了电话。
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敲击了几下,他调出了公司技术骨干的通讯录。他没有直接联系赵伟明,那太蠢了。他需要搭建一个看似偶然的、合理的接触桥梁。
他的目光落在团队里一个性格开朗、极其擅长交际的年轻程序员身上。记得他上次团建时无意中提过,他的表哥……好像就在赵伟明妻子所住的那家私立医院做行政?
白临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猎杀,开始了。
他拿起外套,走出副楼,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主楼的书房窗口,似乎有一道身影伫立,但他没有回头去看。
他知道,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审视着他如何运用那份“礼物”,如何走出这复仇棋局的下一步。
而他,绝不会让那双眼睛的主人失望——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