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张华青关闭吹风机杂乱的声响,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面对裴商聿和林楠的关系的时候总是表现过激,但这怨不得他,在他看来,这只能算是人之常情。张华青向来是个心软的人,即使在经历过许多年的磨折之后的现在,他骨子里的心软也分毫未变,只是相较于之前,现在的他更善于伪装。在五年的朝夕相处中,张华青已经难以避免地对裴商聿产生了感情,固执地认为他对自己的是亲近的。所以当裴商聿一次又一次地偏袒林楠时,张华青总会异常地伤心,认为裴商聿对自己没有生出丝毫恻隐之情。
偏头一看,一件黑色衬衣被随意丢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成为整洁的床单上一抹显眼的痕迹。是裴商聿刚刚脱下来的。
张华青久久盯视着那一小片衬衣,瞳孔微微地颤动。后来,鬼使神差地,他起身走到床边。
不知受何种力量驱使,张华青抬腿上床,经过属于自己的那片区域,随后着魔一般越过二人之间的三八线,拿手指勾住裴商聿的衬衣,凑到鼻尖嗅了嗅。
他的信息素是紫罗兰味道的,张华青一闻到就会泛起生理性恶心,但是这件贴身衬衣上并没有信息素气味,说明他平时很严格地在戴抑制贴。
同时,也没有其他什么omega的信息素味道。
确定好这一点后,张华青才慢慢松懈些有些紧绷的神经,肩膀缓缓垂落,整个身体也自然地落实到身下的床垫上。
如果说方才只是将鼻尖凑近衬衫轻嗅,那么现在张华青的动作便可以说是放肆。他将整个脸埋进衬衫里,抚摸着独属于真丝衬衫柔软又丝滑的触感,同时透过衬衫,感受着它的主人硬朗又温热的肌肤。
裴商聿穿过的衬衫,没有任何人的信息素气味,有的只是他惯常喷的香水味,掺杂着洗澡时沐浴露带来的体香,以及温暖的阳光的味道。
那是裴商聿本身的气味。
张华青沉浸在衬衫的气味重,以至于当裴商聿拉开浴室门的时候,他并未及时走开。
“你在干什么?”裴商聿裹着浴巾,一出门就看到omega跪在自己床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衣服的情景。
那件衣服……裴商聿霎时心头一紧。
“啪!”的一声用力关紧浴室门,裴商聿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迅疾地伸手将衬衫从张华青手中夺过:“你拿我衣服干什么?!”
“我闻到有一股怪味儿。”张华青垂着头低声解释,同时挪回自己那边。
看着裴商聿紧抓着衬衫,怒目圆睁的样子,张华青有些局促地坐在那里,也不知该作何动作。反应那么大,好像那件衬衫被自己碰过是一件多么不得了的事,喘着粗气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我搞错了,怪味儿并不是从你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不论是不是从我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你都不应该不经过我同意就乱动我的东西!”裴商聿仿佛被狠狠激怒,顺着张华青的话头中气十足地说。
alpha的力量和气势总是要比omega强的,承受着裴商聿突然袭来的浩大的怒火,张华青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想开口说话,但他不想声音一出抖得像筛子,他不想丢脸。于是只能攥紧身下的床单,控制住发抖的身体,默默承受着alpha的指责。
像是终于抓到张华青的把柄一样,裴商聿得理不饶人,一件一件清楚张华青犯下的错。
“还有,”裴商聿伸手一指床中间的位置,“这条线是摆设吗?你不是说不能越线?你刚刚自己越了吧!”
“越过三八线,私自拿你的衣服,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张华青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没有被裴商聿狠戾的脸色和嚣张的话语影响,“但是你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吗?”
对于张华青的道歉和问话,裴商聿统统没有回应。他团起手上的衬衣,出卧室门,把衣服丢到门外,又回来,进卧室洗了洗手。
张华青目光始终追随着他,见证了他从出门到进门,到如今拿纸巾擦手的一系列动作。
嘴角旁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张华青轻又细的声音想起在静谧的室内:“没必要这样吧,那衣服我只是摸了,也没有弄脏。”
正在擦拭着手指的人闻言暂停手中的动作,轻蔑地施舍给床上的人一个眼神:“那上面沾上了你的味道。”
张华青固执地选择辩解:“我没有味道,我的抑制贴从来都贴得很完整,不然你和我睡在一起,也不会闻不到。”
“因为你摸过。”裴商聿回答,“你的手摸过,我就不想要了,可以闭嘴了吗?”
张华青僵住身体,内心泛起剧烈的疼痛,为他无所谓的态度感到愤怒,也为自己为他的付出而感到不值。
“你说这样的话真的很过分,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话飘在空中久久未落地,那边已经摁灭灯光,自顾自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