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等待着。
窗外的天快亮了,东方泛着鱼肚白。母亲还在隔壁房间睡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台上的茉莉已经凋谢了,只剩下几片绿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掌心里的玉石被她握了一整夜,已经变得温热。
林栖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躺在诊疗室的沙发上,看到贺峻霖的第一眼。想起他说的第一句话:“林小姐,你醒了。”想起自己尖叫着说“别过来”,想起他微微怔住的表情。
想起他摘下眼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这里装不下别人了”。
想起他寄来那块玉石,背面刻着“安好”。
想起他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那封没贴邮票的信,问她“茉莉开了,然后呢”。
“然后呢?”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她想回答了。
【5、4、3……】
林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她给贺峻霖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2、1——】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有一双手从背后托住了她的肩膀,缓缓地将她从这副躯壳中提起。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逐渐漂浮的失重感。她的手指还握着那块玉,可触感正在一寸一寸变得模糊,像隔着越来越厚的水听岸上的声音。
最后消失的是贺峻霖的气息。那股清冽的、混着雪松和消毒水的味道,从他留给她的所有物品上慢慢抽离,像日落时分的光线一点点退下山坡。

【林栖】
##林栖 “嗯。”

【你是继续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还是在此处停留一段时间休整?】
她想了想,问了一个自己也没想到的问题
##林栖 “下一个世界,我还能见到他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灵犀的心跳慢慢加快了,尽管她知道这里没有真正的心脏可以跳动。然后光幕上新的一行字浮现出来,像投进水里的石子,一圈圈漾开

【所有任务世界彼此独立,角色不跨世界复用。但在某些特定的‘锚点世界’中,可能存在与贺峻霖高度相似的灵魂映射个体。无法预测是否相遇。】
高度相似。但不是他。 林栖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她已经预感到这个答案了。可真正看到文字落定时,她还是觉得左胸那个位置轻轻地塌陷了一下,像一座小小的沙堡被涨潮的海水抹平了。
##林栖 “我知道了。”
她说。

【是否继续下一个任务?】
##林栖 “好了。”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但很稳。
##林栖 “可以了。”
光幕闪烁,重新变得明亮。
【新世界加载中——】
林栖站起身,白色的虚空开始碎裂,像冰面从中心向四周绽开蛛网般的裂纹。光从那些裂缝里漫进来,先是淡淡的金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也在上升,所有方向都在同时拉拽着她。
在她彻底融入那片光之前,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背后那片正在消失的白色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所有的雪松、茉莉、沉水香、旧发圈、玉石、没贴邮票的信——都留在身后那个正在封闭的世界里,和另一个人的记忆一起,安安静静地沉了下去。
她转回头,走进光里。
光幕上最后一行字浮现出来,像一句写在扉页上的赠言

【宿主林栖——已脱离《皮肤饥渴症》世界。任务评级:S。状态:可继续。新世界即将开始——祝你好运。】
所有光芒瞬间收拢,将她轻轻裹住,像一双手将她拢进掌心。
然后,黑暗。再然后——是一阵陌生的、暖融融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