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挑拨

听筒里还未传来回应，远处走廊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来不及多言，匆匆挂断通讯器，转身将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狙击手倚在断裂的控制台旁，随性地掠了掠灰色长发，飘逸如倾泻的瀑布，沾了几缕灰烟，添了几分桀骜。

她利落地架好狙击枪。

“小船员们……可真聪明啊。”她轻轻摩挲着冰冷枪身，“现在才反应过来内鬼藏在里面？大人的主意当真不错，没想到这情报员居然真的上当，把假情报原封不动送了回来……”她缓缓转动枪口，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了不远处的身影。

砰！

枪声骤然炸裂。

潜熙泠猛地推开身旁的沐霖泽！

子弹擦着沐霖泽肩头飞过，嵌入身后墙壁。

“你还要护着他？他如果被内鬼误杀，那也是活该！”

是一个身着船员制服的少年。

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制服的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脸上满是愤怒。

“活该？”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此刻混乱的信息，那小船员便抢先一步，往前逼近。

“就是他！”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他要害了整个船员阵营！”他声音忽转凄楚，眼泪流下，“我的哥哥就是被他害死的！”

小船员没有丝毫回避，迎着他的目光直直望过去。

那眸子的深远之处，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是真的被仇恨蒙蔽，还是……

刚才他在废墟里找到哥哥时，他已经没了呼吸。

————

“如果不是他传来假情报，内鬼又如何会趁虚而入？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今夜安全无虞，防守才没那么严密！最后的结局是什么？飞船被偷袭了！防线毁了！我哥死了！死在了他的假情报手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藏着一份情报副本。那是半小时前刚从内鬼阵营回来，亲手送到飞船的文件，明明白白写着：“明日上午11点，内鬼将对飞船发起偷袭。”

内鬼提前动手了。

而且是在所有人都以为“有充足时间准备”的深夜，在他们因为这份假情报而放松警惕的时刻。

“对！就是他！他给的情报明明是明天11点！可内鬼现在就来了！不是他通敌，内鬼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防备最松？怎么会精准地避开所有预设的陷阱？”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散落在各处、忙着清理战场或救治伤员的船员们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撑到明天，等支援的带刀船员赶到，就能做好万全准备，将内鬼一网打尽。

他急切地想拿出证据，想告诉大家自己留下的暗号，想让指挥中心调取他送情报时的监控记录。

可混乱中，通讯器早已不知丢在了哪里，口袋里只有那份情报副本。

此刻拿出来，反倒像是欲盖弥彰的罪证。

围过来的船员越来越多，有人已经下意识地举起了枪。6

“杀了他！为死去的船员们报仇！”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立刻有人纷纷附和：

“对！肯定是他通敌！不然内鬼怎么会这么精准地偷袭！”

“就是他把我们卖了！留着他只会害死更多人！”

“开枪啊！别让他再狡辩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两个站在后排的船员身上。

他们穿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制服，脸上却没有丝毫悲痛，反而带着一种隐秘的得意。

更重要的是，他们握枪的姿势是内鬼阵营特有的，是经过长期训练才形成的习惯，不是普通船员能模仿出来的。

阴谋。

他不仅用假情报麻痹了船员阵营，提前派了内鬼伪装成船员混进来，要在混乱中煽动大家的情绪，把“通敌”的帽子牢牢扣在自己头上。

既除掉了他这个屡次破坏计划的情报员，又能让船员阵营陷入内讧，可谓一箭双雕。

“他们是内鬼！”沐霖泽死死指着那两个伪装者，拼尽全身力气喊道，“大家别上当！是他们在挑拨我们船员之间的关系！”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汹涌的怒喊声中，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在失去战友的悲痛与对背叛的愤怒面前，理智早已被情绪吞噬，每个人都迫切地需要一个“罪魁祸首”来宣泄心中的痛苦，而他，恰好成了那个最合适的目标。

那小船员红了眼，举起枪：“你还想嫁祸别人？我哥的尸体还在那里躺着，我非要为他报仇不可！”

“你还要护着他？已经死了太多船员了！要是没有他的假情报，我们怎么会落得这么惨的下场？防线全没了，十几个人啊，几分钟就没了！”

有人想要拉开他，不断喊着：“你快让开！别被他骗了！”

那两个伪装成船员的内鬼还在人群里煽风点火，在其他船员看不见的阴影里，森然一笑。

下一秒便立刻换上愤怒的神情，加入了声讨的行列：“大家别犹豫了！我们都被他骗了！这种吃里扒外的内鬼，留着就是祸害，只会害死更多人！”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教父让他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凭你这把破枪，还是凭你那点可笑的威望？至少我们，还有人心的支撑。”

他猛地转头，却找不到说话的人，只有一张张被愤怒支配的脸，灯下忽明忽暗。

“咔嚓——”

他对着自己。

开了枪。

————

内鬼基地。

谢离真转过头，目光落在温杰身上，温杰被盯得发毛，正要破口大骂，他微微一笑，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