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如鸢(十七)

第二天的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张真源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清晨的光线透过薄窗帘，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门。

宋亚轩侧身睡着，被子只盖到腰际，一只手搭在枕边，眉头微微蹙着。晨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线条，以及脸颊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淡红指印。

张真源的心揪了一下。他悄悄退出来，关上门，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冰箱里的存货不多——鸡蛋、牛奶、几片吐司。张真源想了想，还是煎了两个荷包蛋，热了牛奶。又翻出一小罐果酱，是上周乐队聚餐时马嘉祺送的。

牛奶热到刚好不烫手的温度时，卧室的门开了。

宋亚轩站在门口，穿着昨晚张真源给他的睡衣——稍大一号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他看到厨房里的张真源，明显愣了一下。

张真源早

宋亚轩早啊，你起这么早啊

张真源早餐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漱

宋亚轩点点头，走进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张真源听见一声轻微的抽气声——大概是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五分钟后，宋亚轩出来了，换了校服，头发湿漉漉的，脸颊上的红肿涂了药膏后稍微好一些，但依然明显。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摆好的早餐，沉默了几秒。

张真源快吃吧，七点二十要出门。

张真源在他对面坐下，把果酱推过去

张真源尝尝？马哥上次买的他说挺好吃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传来早市开张的声音，还有邻居家小孩上学的吵闹。这是张真源一个人住时从未注意过的背景音，现在却格外清晰。

张真源你的脸…还好吗？

宋亚轩的手指在吐司上停顿了一下

宋亚轩好多了，谢谢你…的药膏

张真源放学后我们再去买点药，还有，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如果你想说，我都在听。

宋亚轩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感激，不安，或许还有一点依赖。他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七点十分，两人收拾好书包出门。张真源背上那把深蓝色贝斯——他说要抓紧一切时间练习——宋亚轩则背着轻便的书包，里面装着课本和乐谱。

清晨的重庆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空气湿润温热。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轻轨站的坡道上，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宋亚轩昨晚…

宋亚轩的声音轻轻的

宋亚轩我爸说我妈给我留了钱，其实没有。她走得太突然，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真源放下脚步等他说下去

宋亚轩我爸再婚得很快，快得让人觉得...他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宋亚轩看着脚下斑驳的石板路

宋亚轩我不恨他再婚，我恨他把我当成累赘，恨他连妈妈最后的体面都不顾。他凭什么轻飘飘的什么都不说就再婚了…

他顿了顿

宋亚轩那把贝斯的钱，真的是我打工攒的，饭店打工，周末家教，线上翻译。一个月，两千七百块

张真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晨光中，宋亚轩的眼圈有点红，但眼神坚定。

张真源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张真源父母离婚后各自重组家庭，留给他这套老房子和每月固定的生活费，除此之外再不过问。他也打过工，也经历过那种“不能成为累赘”的执拗。

轻轨站里挤满了学生和上班族。两人被挤在车厢连接处，张真源护着背后的贝斯，宋亚轩站在他身前。车厢晃动时，两人的肩膀轻轻撞在一起。

张真源对了

张真源突然想起来什么

张真源今天乐队要排练新曲子，就是上次给你听的那首。放学后直接来练习室？

宋亚轩好。不过得先让我听听你用新贝斯弹得怎么样。

张真源那你可得做好准备

张真源挑挑眉

张真源好听到让你哭

宋亚轩自恋

宋亚轩推了他一下，很轻，力气很轻，人也是。

车厢里拥挤嘈杂，但两人之间仿佛隔开了一个安静的气泡。张真源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江景，余光瞥见宋亚轩正盯着车厢玻璃上两人的倒影发呆。

到站时，张真源自然地拉了宋亚轩一把，避开了涌向车门的人群。手碰到手腕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张真源走吧

三中校门口已经热闹非凡。两人刚走进校门，就被眼尖的刘耀文发现了。

刘耀文张哥，亚轩！

刘耀文挥舞着手臂跑过来，目光在宋亚轩脸上停留了一秒，但很聪明地没有多问

刘耀文马哥和丁哥在教室等你们，说新曲子有段和声要改

张真源嗯知道了

三人一起走向教学楼。刘耀文一路上都在说上周末看的电影，张真源偶尔回应，宋亚轩安静地听着。这种日常的、琐碎的、属于十七八岁早晨的对话，奇异地安抚了他那颗悬了一夜的心。

教室在三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马嘉祺和丁程鑫等在那里。

马嘉祺来了

马嘉祺的目光在宋亚轩脸上扫过，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如常

马嘉祺昨天那首《夏夜微光》，我觉得第二段的键盘和贝斯可以再加点互动。

丁程鑫而且宋亚轩的和声部分可以更突出，他的音色很适合这首歌

宋亚轩我的和声？

丁程鑫对啊，你音色多好听啊

丁程鑫自然的搂过宋亚轩肩膀

丁程鑫走吧，早自习前还有时间，去音乐教室试试

五个人一起走向音乐教室。早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亚轩走在中间，左边是张真源，右边是丁程鑫，前面是马嘉祺和刘耀文。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在重庆的“位置”。在这个乐队里，在这些朋友中间，他有一个明确的位置。

音乐教室里，严浩翔和贺峻霖已经在了，正在调试设备。看到他们进来，贺峻霖眼睛一亮

贺峻霖来到正好，想到一个绝妙的和声--

严浩翔等等

严浩翔快步走来

严浩翔你脸怎么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向宋亚轩。

宋亚轩摔了一跤

宋亚轩眼神躲闪

严浩翔没在追问点点头

严浩翔下次小心点啊

刘耀文来吧，时间还够，再练一遍

默契就是这样——不问你不愿说的，但在你需要时，他们都在。

早自习前的二十分钟，七个人挤在音乐教室里，一遍遍修改和声，调整编曲。张真源的新贝斯音色饱满温暖，宋亚轩的键盘声清澈如水，马嘉祺的鼓点轻快，丁程鑫刘耀文的吉他像夏日微风，，严浩翔的低音和贺峻霖的哼唱和声完美融合。

当最后一遍和声响起时，宋亚轩看着眼前这群专注的少年——张真源微微低头拨弦的侧脸，马嘉祺闭眼听和声的专注，丁程鑫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的身体，刘耀文弹吉他时飞扬的头发，严浩翔和贺峻霖交换的默契眼神——他突然很想哭。

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过于饱满的情绪，胀得胸口发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