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夜光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了更长的时间。当她再次醒来时，那种海啸般的数据回溯和他人情感的反馈余波终于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及骨髓的疲惫和精神的钝痛。仿佛她的灵魂被强行拉伸后又粗暴地塞回躯壳，留下了无数看不见的裂痕。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CR医疗室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趴在床边似乎睡着了的宝生永梦。他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那温暖的金色光晕显得有些黯淡。

光的细微动作惊醒了永梦。他立刻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看到光清醒，立刻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真诚的笑容：“星夜医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光的声音依然虚弱，她尝试调动感知，发现世界的情感背景噪音似乎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了，变得模糊而遥远。这让她稍微好受一点，但也产生了一种怪异的不真实感。“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两天了。”永梦递过水，细心地将吸管调整好角度，“你这次…消耗太大了。”

光沉默地喝着水，记忆逐渐回笼——购物中心弥漫的异常薄雾、主动变身的决绝、看清真相的瞬间、中和数据链时的痛苦反馈、以及那潮水般涌来的他人负面情绪…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我们分析了你带回来的数据…或者说，是你身体记录下的数据残响。”镜飞彩的声音传来，他和花家大我、日向科长一起走进了医疗室。飞彩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份严肃的认可。“虽然无法完全解析，但足以证明你感知到的异常情绪场确实存在，并且是通过网络和电力系统进行扩散的某种情感诱导信号。”

“哼，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是你对了。”大我抱着手臂，语气依旧硬邦邦，但算是变相的肯定，“那种手段，阴险又麻烦。”

日向审议官神色凝重：“这是一种全新的威胁形式，常规监测系统几乎无法预警。星夜医生，你的能力成为了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早期预警手段。”

唯一的预警手段…这句话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压在了光的肩上。这意味着，下一次，下下次，她依然必须去感知，去确认，甚至可能…不得不再次使用那份力量。

“但是，我们不能一直依赖星夜医生用这种方式去冒险！”永梦急切地反驳，他看向光苍白的脸，“每次变身都让她承受这么大的痛苦，这根本不是解决办法！”

“确实。”飞彩表示同意，“我们需要找到方法。一是找到并根除信号源，但这需要时间，对手很狡猾。二是…”他看向光，“能否在不完全变身的情况下，增强或精细化你的感知能力，至少做到初步预警和定位，减少你变身的必要性和持续时间？”

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这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径？她之前一直是被动接收，或者被迫在变身状态下全功率开启。如果能主动控制、精细聚焦…

“我…可以试试。”光轻声说，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一直…在尝试控制它。也许可以…像调整焦距一样…”

“我们会尽力为你提供技术支持，分析你的脑波模式和能量波动，看能否开发出辅助设备。”日向审议官承诺道，“在这之前，星夜医生，你的首要任务是恢复健康。我们会加强城市范围内的异常网络活动监控，虽然效果可能有限。”

CR开始行动起来。技术团队尝试根据有限的数据构建情感信号模型；永梦和飞彩加紧训练，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更直接的战斗；大我则更加警惕地巡查可能被利用的公共设施网络节点；贵利矢行踪更加诡秘，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查。

光则努力进行着自我控制的训练。她尝试着不依赖变身，一点点“聚焦”自己的感知，像使用一个精密但难以操控的仪器，去分辨那些正常情绪波动中可能隐藏的异常“杂音”。这个过程同样艰难，常常引发头痛和精神疲惫，但远比变身带来的全身性崩溃要轻得多。

她偶尔能捕捉到一些极其短暂、微弱的异常信号片段，但它们出现的位置随机，持续时间极短，如同幽灵般一闪即逝，根本无法追踪源头。这让她感到 frustrate（挫败），也让她更加确信，幕后黑手正在不断改变策略，进行着测试和试探。

她不知道，这些零星的、无法捕捉的信号，正是黎斗乐在其中的“撩拨”。

……

黎斗的巢穴。

他欣赏着光努力训练和自我挣扎的数据报告，就像在欣赏一幕精彩的戏剧。

“哦~！试图反抗吗？试图控制吗？多么动人的努力！”他大笑着，“但是没用的！你的能力，你的痛苦，你的一切，早已被我编入剧本！”

他调出下一个阶段的计划。这一次，他不再进行大范围的播种，而是选择了几个特定的、情感上有明显弱点的目标——一个因事业失败而郁郁寡欢的公司职员，一个因家庭矛盾而内心充满怨恨的主妇，一个对社交感到极度焦虑的年轻人。

“精准投放…高强度诱导…”黎斗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将他们内心已有的负面情绪，通过特殊的情感频率进行共振和放大…就像在即将崩塌的堤坝上，轻轻敲击最脆弱的那一点…”

他并没有直接控制他们，只是为他们内心的黑暗提供了燃料和放大镜。

“然后…让我们看看，当这些‘炸弹’在人群中爆发时，我亲爱的Emotion，是会选择视而不见，保全自身？还是会再次忍不住…跳进火坑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光再次被迫变身，承受着特定目标强烈而纯粹的负面情感冲击时那痛苦的模样。

“而CR的各位…你们是会选择优先阻止显而易见的‘受害者’，还是能看透表象，找到我这隐藏在幕后的‘指挥家’呢？”

他按下发送键，三股精心调制的、针对性强的情感诱导信号，悄无声息地注入城市网络，流向各自的目标。

“剧本已经写好…”

黎斗舒服地靠在他的椅子上，脸上洋溢着期待无比的笑容。

“演员也已就位…”

“接下来…”

“好戏开场。”

脆弱的休止符即将结束，新的、更加针对性的危机，已然暗流涌动。光的意志和CR的应对，将再次面临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