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CR的气氛微妙而紧绷。

星夜光被要求留在CR进行观察和休养。她的身体逐渐恢复，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场战斗留下的心理阴影却难以迅速褪去。她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常常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面前放着她的医疗平板，却久久没有操作，只是失神地望着空气中无形的某一点。

她在尝试学习控制。控制自己过度敏锐的感知，努力将它们从被动接收调整为需要时才主动调取的“工具”，就像学习关闭一扇一直洞开的大门。这个过程艰难而痛苦，如同强行改变呼吸的本能。有时她能成功地将外界的情感波动模糊为遥远的背景杂音，但更多时候，一个突然的情绪爆发（比如帕拉德玩游戏的欢呼或贵利矢一句意有所指的调侃）就足以让她的努力前功尽弃，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头痛。

永梦试图帮助她。他会分享一些自己作为医生缓解压力、集中精神的方法，语气总是温和而充满鼓励。他身上那份稳定的、守护性的金色光晕，对光来说像是一种无形的安抚剂，能让她稍微放松下来。但她能清晰地“看”到，永梦的担忧在与日俱增，那金色光晕的边缘，缠绕的灰色丝线越来越明显。

飞彩保持着客观的疏离，但他会默默地确保光的常规体检数据稳定，并直言不讳地指出她能力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如果无法控制力量反而被力量控制，那你本身就会成为一个移动的隐患。”他的话冰冷而现实，像一把手术刀剖开残酷的真相。光无法反驳，因为飞彩的情感波形是冷静的蓝色，陈述的是他基于事实的判断，而非恶意。

大我则明确表示不信任。他几乎不与光交流，每次目光接触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在他眼中，光的存在本身就和那个危险的卡带一样，是来历不明、可能引爆的炸弹。他那灼热的红色与冷硬灰色交织的情感波形，像一堵墙，将光隔绝在外。

最让光感到不安的是九条贵利矢。他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每次出现都会带来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零食或八卦，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她，带来一种被彻底“扫描”的感觉。他的情感波形依旧是那团难以解析的迷雾，让光无法判断他是善意、恶意，或者仅仅是…兴趣。

日向审议官努力维持着团队的平衡，一方面肯定光在之前事件中的贡献和她能力的独特性，另一方面也严格限制了那个原型卡带的接触，将其封存在CR的最高权限保险柜内。

光理解这一切。猜疑是合理的，恐惧也是。她自己就是最大的恐惧源——对那份力量的恐惧，对可能再次降临的痛苦的恐惧，以及对那个隐藏在幕后、可能正注视着她的“操纵者”的恐惧。

她试图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更加投入地分析之前发现的异常情感数据模式。她几乎可以肯定，那种被精密伪装的“空洞感”与医院事件同源。她在庞大的数据库中进行交叉比对和溯源，试图找到更多线索，揪出那个隐藏在数据幽灵背后的黑手。

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次尝试，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在为那个黑手提供着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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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深渊，黎斗的服务器集群。

“哦~！试图追踪我吗？真是勇敢…又天真！”黎斗看着屏幕上光正在进行的数据库检索关键词，发出愉悦的轻笑。光的访问权限和搜索路径，对他而言完全是透明的。

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像是引导好奇的鱼儿游向精心布置的渔网一样，悄无声息地修改了数据流的权限，将一些经过精心筛选、伪装成偶然发现的“碎片化线索”推送到了光的搜索结果边缘。

“来吧来吧…顺着我给你的面包屑走吧，我亲爱的光。”他喃喃自语，手指轻点，将一段经过处理的、源自某位已康复幸存者近期体检数据的微小异常波动，巧妙地关联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公共网络节点上，这个节点恰好位于…

…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公共休息区。

“稍微给你一点提示…也给我自己，创造一个完美的实验场。”黎斗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次…来测试一下‘无声的扩散’和‘群体性的情绪共鸣’吧。在人群中悄然播撒种子，观察它们如何发芽…而你，我的Emotion，又会如何应对呢？”

他并没有立刻引发大规模感染的计划。那太明显了。他想要的是更精细、更隐蔽的观察。

他启动了一个新的程序界面。屏幕上显示出购物中心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一个极其复杂的情绪热力图模型。模型的核心参数，正在根据光首次变身时提供的“恐惧”与“勇气”数据流进行微调。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焦虑’波形…足够低频，不会引起CR的警报，却能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人们的情绪阈值…”黎斗一边哼着歌，一边设定着参数，“就像在池塘里滴入一滴特殊的墨水，看它如何缓慢晕开…”

他按下执行键。

一股无形无质、微弱到极致的异常情感数据流，如同 digitally 的幽灵，通过购物中心的免费Wi-Fi网络和无数蓝牙设备，开始极其缓慢地扩散开来。它不会直接控制任何人，也不会制造明显的Bugster，只会如同背景噪音般，潜移默化地放大人们心中细微的烦躁、不安和轻度的焦虑。

监控画面中，购物中心里的人们依旧如常走动、购物、交谈，但细微的肢体语言开始发生变化：皱眉的频率略微增加，交谈中短暂的不耐烦瞬间变多，孩子们哭闹的几率似乎也有了不易察觉的提升。情绪热力图上，代表“平和”的蓝色区域正在被极其缓慢地染上一丝丝“焦躁”的淡黄色。

黎斗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播种完毕…”他微笑着，将目光投向CR的监控窗口，看着对此一无所知、仍在埋头分析数据的星夜光。

“现在，等待…等待我的小探测器，什么时候能察觉到这弥漫在空气中的、微妙的‘变调’呢？”

“当你察觉到的时候…你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是恐惧？是责任？还是…”

“…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渴望那份，能让你‘看到’真相的力量？”

脆弱的平衡之下，无声的侵蚀已经开始。光的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吸入被精心污染的情感空气。而她与那份痛苦力量的再次邂逅，似乎已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