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芊推开包间门时，辣椒油正"滋啦"一声在铁锅里炸开。林师柚已经拆开了六宫格调料碟，八仙桌上摆着冒热气的铜锅，红汤咕嘟咕嘟翻腾着。

"手冷得像刚摸过证据链。"林师柚递来冰镇酸梅汤，指尖擦过她发凉的手背。窗外又是一声闷雷，玻璃映出两人倒影，一个穿着沾了电梯灰尘的西装，一个套着最普通的牛仔外套。

虞芊把黑卡在桌面上转了个圈，金属边缘划出浅浅的划痕。手机震动了一下，老K发来消息：【沈家主要海外账户已冻结，资金流向完全暴露】。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发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陈璐的眼泪。

"知道为什么选这里吗？"林师柚用漏勺搅了搅红汤，夹起片毛肚。她指着墙上泛黄的照片，"十年前沈婉清她爸在这谈成第一笔生意。"

虞芊筷子一顿，红油滴在文件袋上，晕开血痕般的印记。她这才注意到桌角堆着几个牛皮纸袋，最上面那个写着"天幕集团收购计划"。

火锅沸腾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吵。她想起半小时前，沈婉清抓着裁纸刀扑过来的样子，陆子昂抓住她手腕时，骨头相撞的声响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你抖得筷子都拿不稳。"林师柚突然按住她翻文件的手。虞芊低头看自己，才发现右手一直在微微发抖。热气蒸腾中镜片起雾，恍惚看见穿书那天的场景——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霉的墙皮，心想这回总算能躺平了。

林师柚抽出湿巾替她擦拭镜片："风暴眼不是为了打碎什么......"筷子敲击瓷碗发出清脆声响，"而是要造个属于你的漩涡中心。"

虞芊盯着自己碗里的鸭血，想起早上出门时随手抓的口红。那支Dior999是林师柚送的，她说这个颜色最适合"见证历史时刻"。

"收购天幕？"她伸手抓了颗辣子咬了一口，眼泪瞬间涌出来，"我连财报都不会看。"

"但你会看人啊。"林师柚笑着递来薄荷糖，"这个财务总监，是不是你大学论文批改员？"

服务生推门送鹅肠进来，带进的风掀起纸页。虞芊看见某行小字写着"特别顾问虞芊"，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正好照亮那几个字。

她起身走到窗边，雨丝斜斜划过霓虹灯牌。手机震动，陆子昂发来新消息：【沈家准备启动备用账户】。记忆闪回穿书那日，也是这样的雨夜。她记得当时淋得浑身湿透，蹲在便利店门口啃三明治。

"要加些什么料吗？"林师柚把最后半份脑花烫熟。

虞芊转身微笑："换青椒酱，我要清醒着跳进这个坑。"

雷声炸响时，文件封面的"收购计划"四字被闪电照亮。

铜锅里的红油翻滚出细密气泡。林师柚用长筷戳破两个相连的泡沫，溅起星星点点的油花。

"天幕的弱点比你想象中多。"她夹起片黄喉，在沸腾的汤里快速烫熟，"比如他们的新任市场总监，上周刚在朋友圈晒过你设计的高定款。"

虞芊正在给青椒酱加蒜末。不锈钢勺子碰在碗沿上叮当作响，震得玻璃窗上的雨痕微微发颤。她想起今早出门前，那个蹲在楼道里抽烟的狗仔队成员。

手机又震动起来。陆子昂传了张照片：沈婉清正站在银行保险柜前，脸色比日光灯还要惨白。

"他总说最讨厌雨天。"林师柚忽然说起陆子昂，筷子尖挑开漂浮的花椒粒，"可每次下雨，他办公室的咖啡机都会多煮一杯。"

虞芊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摩挲。纸面有些粗糙，能清晰摸出里面硬质夹层的轮廓。她突然意识到这材质和当年毕业论文的装订封皮一模一样。

"尝尝这个。"林师柚推来半碗麻酱蒜泥调的特制蘸料，"比你大二那年熬的失败品强多了。"

窗外的霓虹在雨水中晕染成流动的光斑。虞芊盯着其中一处晃动的红光，发现是沈婉清专属座驾的尾灯。车子在火锅店门口停了片刻，又消失在滂沱大雨里。

"当年答辩组组长现在是天幕的独立董事。"林师柚用漏勺捞起虾滑，"他有个女儿，去年在巴黎买走了你全部的设计手稿。"

铜锅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虞芊伸手想擦镜片，却触到林师柚早已备好的温热毛巾。潮湿的棉布裹着淡淡的橙花香，让她想起大学时每次熬夜画图，总有人悄悄放在桌角的热牛奶。

"要添汤吗？"林师柚起身去够鸳鸯锅的白汤那边，袖口掠过桌面带起一阵风，"马上要开始重头戏了。"

会议室冷白灯光下，虞芊的袖口还残留着火锅底料的辛辣气息。她握着黑卡绑定的备用手机，指尖摩挲着屏幕上秦慕白发来的"计划泄露"四个字。正前方是沈婉清父亲沈德昌的鎏金名牌，在投影仪蓝光里泛着冷意。

"虞顾问今天穿得不错。"沈婉清将柠檬水推过来，杯壁凝结的水珠正好滴落在"收购提案"四字上。虞芊注意到对方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连倒影都像把小刀。

林师柚在对面轻敲平板，倒计时界面跳转到00:47:32。她袖扣反射的冷光掠过虞芊指尖，像是无声的提醒。虞芊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浮起一层薄雾，恍惚看见方才火锅店玻璃窗上的雨痕。

"请虞特别顾问陈述收购方案。"主持人的声音让空调出风口微微震颤。虞芊起身时膝盖撞到桌沿，闷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她摸到口袋里那支口红，想起林师柚说的"见证时刻"。

"天幕集团近三年净利润率持续下滑，但市值却在去年暴涨两倍。"虞芊的声音有些发涩，喉咙里仿佛还含着青椒酱的辣味，"原因在于沈董事长巧妙利用关联交易......"

"小丫头靠闺蜜上位，也敢在这班门弄斧？"沈德昌突然打断，签字笔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虞芊看见他袖口露出半截腕表，表面有道细小的裂痕，竟和火锅店铜锅边缘的划痕有几分相似。

"您女儿不也靠着父辈资源，在巴黎买下我全部设计手稿？"虞芊的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感应器突然发出嗡鸣。沈婉清忽然轻笑出声："虞顾问连基本商业伦理都不懂？"

林师柚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出一道弧线。投影屏应声亮起，却在显示收购方案的瞬间变成雪花点。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碰翻了咖啡杯。

"看来需要调换备用网络。"林师柚的声音比中央空调还要冷静。她手腕轻转，暗号已经发给老K。窗外阴云压得很低，霓虹灯牌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三年前七月，沈小姐在瑞士留学期间注册空壳公司。"林师柚的声音响起时，大屏幕突然恢复正常。转账路径动画开始演示，火锅店墙上照片标注的地点依次亮起红点。

沈德昌猛地拍桌站起，签字笔滚落到虞芊脚边。墨迹在收购协议上洇开，像朵诡异的花。"造谣！这些都是......"

"沈董事长别急。"林师柚截断他的话，调出另一组数据，"去年贵公子在澳门赌场的消费记录，恰好与天幕海外账户变动时间吻合。"

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推开，雨水的气息混着陆子昂的脚步声涌进来。他黑色风衣上还带着夜雨的寒意，证监会函件压住沈婉清的鳄鱼皮手包，金属扣碰撞声被扩音器放大。虞芊数到第七根筷子时，门禁警报又响了一声。

"临时动议，关于收购提案的投票表决。"陆子昂将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内侧。虞芊注意到他袖口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空调出风口突然吹落一叠文件，虞芊弯腰去捡，瞥见某页角落有陈璐的电子签名。她想起今早楼道里那个抽烟的狗仔，烟头红光明明灭灭，和此刻表决器的蓝光颇为相似。

"各位可以查看手机里的投票器。"主持人话音未落，沈婉清突然起身。她动作太大，茶盏重重磕在桌沿，琥珀色茶渍顺着桌布往下爬。虞芊攥着微微出汗的投票牌，听见林师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记好这个火候，以后用得上。"

窗外远处，一辆红色尾灯朝着火锅店方向驶去。林师柚收到老K加密信息："有人调阅了今早的监控录像。"秦慕白的来电在虞芊黑卡绑定的备用手机上闪烁，铃声是火锅店背景音乐的变奏。表决器蓝光中，沈婉清的指甲掐进掌心，和她握方向盘时的紧绷神情如出一辙。

投票牌数字"1"的电子屏突然闪烁，变成"0"。会议室落地窗映出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雨丝划过玻璃的轨迹，渐渐与记忆里的雨夜重叠。

虞芊盯着手机屏幕，热搜标题"虞芊靠闺蜜上位？真相曝光？"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框，指甲不小心抠到了一条细小的裂痕。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起身走到阳台，伸手接住飘进窗的雨滴。雨滴落在掌心，凉丝丝的。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和火锅店背景音乐变奏混在一起，在她脑海里形成诡异的重叠音效。

消息提示音响起，林师柚发来信息："别看热搜，看这个。"紧接着，老K分析的舆情传播路径图弹出来。动画演示中，秦慕白粉丝群像萤火虫般点亮反击节点。

虞芊翻找备用手机时带出口红和一张旧照片。那是大学时期四人合照，背面写着"永远的朋友"。当时五指山还没被沈婉清染指，她们还是能一起疯一起笑的朋友。

林师柚办公室的冷光灯管在金属桌面折射出刀锋般的线条。老K的全息投影悬浮在数据流中央，红色警告标识如心跳般闪烁。"视频有猫腻，"老K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帧率异常出现在虞芊整理袖口的瞬间，衣料褶皱走向与实际动作存在0.3秒错位。"

林师柚查看虞芊刚发来的"要反击吗"三个字，指尖在回信框停顿五秒。她忽然扯松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玫瑰刺青——这是准备开战的信号。

加密通讯提示音响起，虞芊公寓的智能音箱自动播放林师柚的消息："开热点，删记录。"她手忙脚乱找路由器时，瞥见玄关镜子里自己的倒影。雨天的湿气让发丝贴在脸颊，眼神里却藏着和沈婉清不同的韧劲。

"发现微型摄像头，"老K调出数据库入侵路径，追踪到沈家关联公司海外账户，"就在那天火锅店食客的衣角里。"

双屏对比画面闪现：左侧是虞芊提议放出陈璐交易录音的聊天记录，右侧是林师柚敲击桌面的慢镜头。当她第二根手指叩击桌面时，窗外闪电照亮陈璐办公室的方向。

"如果...如果他们真拍到了什么不利画面？"虞芊攥着充电线发问。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闺蜜情深'。"林师柚将口红推过桌面，屏幕上跳出陈璐与沈婉清密会的街拍动图。

虞芊快速回复："至少这次，我不想让你孤军奋战。"

林师柚收到境外IP登录警告时，虞芊正将录音文件拖入压缩包。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屏幕，异口同声："该让沈小姐认识下..."

虞芊把录音文件拖进压缩包时，林师柚那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两人同时抬头，屏幕上的境外IP警告像倒计时般跳动。

"有人在黑入我们的服务器。"林师柚快速敲击键盘，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扯下耳机，对着麦克风低吼："老K，切断所有备份通道！"

虞芊盯着屏幕，看着林师柚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那些动作像是某种舞蹈，优雅又凌厉。她突然注意到林师柚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公寓里的智能音箱突然发出杂音，像是有人在调试信号。虞芊一把拔掉电源线，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她屏住呼吸，听见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们在找陈璐的录音。"林师柚的声音从音箱断开前最后一秒传来，"如果他们拿到...你得马上离开公寓。"

虞芊攥紧充电线，指节发白："你呢？"

"我得守住这个节点。"林师柚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现在走的话，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虞芊看着镜中自己，快速打字："用我的社交账号发布假消息，引他们去错误的方向。"

第二章火锅局上的风暴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