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拖延战术

苏小棠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方，不敢点下去。那段监控视频她已经看了十几遍了，每一帧都刻在脑子里。黑色外套，黑色口罩，黑色棒球帽，右手背上那道疤。那个人进了城北食品批发市场三号楼，再也没有出来。至少，没有从正门出来。

大飞去查了一整天，带回来的消息不多，但每一条都让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三号楼是老居民楼，没有物业，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监控早就坏了。六楼那个单元门口装了新的监控，是那种联网的智能摄像头，应该是最近才装的。大飞没敢靠近，怕被发现。

刘宇宁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苏小棠见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的手指敲得很快，节奏不稳，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不能再等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今晚必须联系他。”

苏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联系他？怎么联系？”

“发消息。跟他说钱准备好了，但要先确认娃娃是完好的。”

“他要是再发一张照片呢？”

“那就看照片。照片里有线索，上次我们找到了纸箱，这次也许能找到别的。”

苏小棠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玩偶。它太小了，抱起来和娃娃不一样，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它不是他送的，也许是因为它不会让她觉得他在身边。她抬起头，看着刘宇宁：“你确定要这么做？”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没有。她只能点头。

刘宇宁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还躺在那里，那条“等着收娃娃的零件吧”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眼睛里，拔不出来。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她凑过去看。他写：钱准备好了。但我要先确认娃娃是完好的。发张照片来，要今天的，娃娃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

她看着这段文字，心里佩服他的冷静。要今天的报纸，这是证明照片不是提前拍好的最好办法。她没想到这个，他想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两个人盯着屏幕，谁都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刘宇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皱着，但没皱得很深。他在等，她也在等。

手机震了。两个人同时伸手，他的手比她快。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没变。她看不清屏幕，急得手心出汗。

“他怎么说？”

刘宇宁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只有一句话：等着。

她看着这两个字，心里七上八下的。等着，等什么？等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现在在拖延时间，她也知道刘宇宁也在拖延时间。两边的时钟都在走，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等了十几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张照片。她点开，手又开始抖了。

娃娃被放在一张桌子上，背景是一面白墙，墙上有一扇窗户，窗帘拉着，只露出一条缝。阳光从缝隙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一道光。娃娃的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日期是今天的。它身上的灰色卫衣还是皱巴巴的，头发还是乱成一团，但它的脸对着镜头，眼睛亮亮的，嘴巴弯弯的。它在看她，隔着屏幕在看她。

她的眼泪涌上来了。她伸手摸了摸屏幕，摸不到它。它就在照片里，但她够不着。

刘宇宁拿过手机，把照片放大，一点一点看。墙是白的，但很旧，有几道裂缝。窗户是老式的铝合金窗框，漆掉了不少。窗帘是蓝色的，洗得发白。桌子是木头的，边角磨圆了，上面有几道划痕。

“这张照片比上次那张信息多得多。”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窗户、窗帘、桌子，这些都是线索。还有那道阳光，能看出大概的朝向和时间。”

她擦了擦眼泪，凑过去看。他说得对，这张照片能看出很多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说明窗户朝南。窗帘是蓝色的，很旧，说明这房子不是新装修的。桌子上的划痕，说明这张桌子用了很多年。这些细节，一个一个拼起来，就能拼出那个房间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是那个号码发来的消息。

照片看到了？钱呢？

刘宇宁拿过手机，打字。她看见他写：钱准备好了，但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要分两次转。今天先转一半，拿到娃娃之后再转另一半。

对方很快回了：不行。全款到账，再给娃娃。

刘宇宁：一半，不能再多了。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上次你说给娃娃，结果给了个假地址。

对方沉默了。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他在谈判，他在用上次对方食言的事作为筹码。她不知道这招有没有用，但至少对方没有马上拒绝。

等了很久，对方终于回了。就一个字：行。

她看着这个字，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他答应了一半，但另一半呢？拿到娃娃之后，他真的会给吗？她不敢想。

刘宇宁把手机放下，看着她：“今晚先转一半。拖住他，我们还有时间。”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拖住他，他们才有时间查那张照片里的线索。

大飞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哥，那张照片我找人看了。窗户的朝向和光线角度，能大致判断出房间的位置。再加上上次的纸箱线索，范围缩小到三号楼的东侧单元。”

刘宇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楼下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今晚我去三号楼看看。”

她心里一紧：“不行，太危险了。”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那扇窗户。”

“那也不行。万一他认出你呢？”

刘宇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那你说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只知道不能让他去冒险。

大飞在旁边说：“哥，我去吧。我白天去过一次，晚上再去一次，不会被怀疑。”

刘宇宁想了想，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大飞走了。苏小棠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玩偶，盯着门口。刘宇宁在她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别怕，”他说，“大飞有分寸。”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等了很久，大飞终于回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苏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刘宇宁问。

大飞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水。他的表情不太好。

“三号楼东侧，六楼，靠南的那户。窗户是铝合金的，蓝色窗帘，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苏小棠的心揪了一下：“什么声音？”

“像是在翻东西，还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刘宇宁说：“能确定是六楼吗？”

大飞点了点头：“能。我从楼下数的，六楼靠南那户。”

苏小棠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他在六楼，娃娃也在。她知道是哪一扇窗户了，但她进不去，她什么都做不了。

刘宇宁握住她的手，说：“别急。至少我们知道是哪一户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那是希望的光。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是那个号码发的消息。

钱呢？别想耍花招。

刘宇宁拿过手机，操作了几下。她看见他打开银行APP，输入金额，确认转账。屏幕显示转账成功。她的心跟着那串数字一起沉了下去。一半，两百五十万，就这么没了。

对方很快回了：收到了。明天这个时候，转另一半。拿到钱，我给娃娃。

刘宇宁把手机放下，看着她：“他至少不会毁娃娃了。”

她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他答应了一半，另一半呢？拿到钱之后，他真的会给娃娃吗？还是像上次一样，再要更多？

刘宇宁看着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会停的。所以我们要在他开口要更多之前，找到娃娃。”

她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楼下的路灯还亮着，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她靠在沙发上，抱着小玩偶，想着那个娃娃。它被放在一张旧桌子上，身后是白色的墙，蓝色的窗帘。它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脸对着镜头，眼睛亮亮的，嘴巴弯弯的。它在看她，隔着屏幕在看她。它在等她。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它说：再等等，快找到你了。

笨作者谢谢宝子的会员❤️加更五章❤️算上前面的，总计加更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