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常见中草药图谱》被莉莉安娜翻得页角都卷起来了。
出租屋的小桌上摊满了纸——有的纸上画着植物草图，有的纸上写着一串串英文名旁边跟着中文音译，还有的纸上是用汉字和拼音混合写的笔记。莉莉安娜就坐在这一堆纸中间，手里攥着根铅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刘宇宁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时候，被屋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刘宇宁“我的妈呀，你这是要开印刷厂啊？”
他小心翼翼地从满地纸张中间找了条路走进来，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小凳子上。
莉莉安娜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刘芸（莉莉安娜）“哥，你回来了。”
声音哑得厉害。
刘宇宁看着她那副样子，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
刘宇宁“你这……今天一天就干这个了？吃饭没？”
莉莉安娜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包拆开了一半的饼干。
刘芸（莉莉安娜）“吃了。”
刘宇宁“就吃这个？”
刘宇宁走过去，伸手把那包饼干拿起来看了看，还剩大半包。他又看了看桌角放着的那个水杯，水已经凉透了，杯沿上一点口红印子都没有——说明她连水都没怎么喝。
刘宇宁“刘芸同学，咱不至于这么拼吧？”
莉莉安娜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刘芸（莉莉安娜）“我快找完了。你看。”
她把面前那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推过来。
刘宇宁接过纸，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第一页上画了个植物，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车前草——像银星草，但功效不对，可能能用叶子？”
翻到第二页，画的是另一种植物：“甘草——根像阳光草根，颜色不对，味道甜，可能有用？”
第三页、第四页……
足足有十几页。
刘宇宁“这些都是你觉得……能用的？”
刘芸（莉莉安娜）“嗯。”
莉莉安娜用力点头，眼睛亮起来。
刘芸（莉莉安娜）“图谱里，有很多植物，和我们那儿很像。虽然功效写的不一样，但样子像，可能……可能有效果。”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
刘芸（莉莉安娜）“我也不敢确定。要试了才知道。”
刘宇宁一张张翻看着那些纸。每张纸上都画得很仔细，植物的根、茎、叶、花，甚至有的还标注了尺寸比例。旁边那些注释虽然汉字写得歪七扭八，拼音也拼得有点怪，但能看出来是花了大力气写的。
他抬头看了看莉莉安娜。
这丫头来这儿以后，好像从来没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学中文是为了生存，学用电器是为了生活，都是被逼着学的。但这次，是她自己主动想做的。
刘宇宁“行，挺像样。”
他把纸整理好，放在桌上。
刘宇宁“不过现在，你得先吃饭。我带了炒面回来，还热乎呢。”
莉莉安娜这才闻见塑料袋里飘出来的香味。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的脸唰地红了。
刘宇宁笑了，转身去厨房拿碗筷。
刘宇宁“你说你，研究起来连饭都不吃了。这要是让你妈知道，不得说我虐待你？”
莉莉安娜接过碗，小声说。
刘芸（莉莉安娜）“我妈……不会知道的。”
气氛突然沉默了一下。
刘宇宁顿了顿，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刘宇宁“那什么，明天周六，我不出去干活。咱俩去中药店转转？”
莉莉安娜抬起头，眼睛又亮了。
刘芸（莉莉安娜）“真的？”
刘宇宁“骗你干啥。你这清单都列出来了，不去看看实物怎么行？光看图画，跟见到真东西是两码事。”
他扒拉了一口炒面，含糊不清地说。
刘宇宁“不过咱得说好啊，去是去，买不买得起另说。中药那玩意儿，有的可贵了。”
刘芸（莉莉安娜）“我有钱。”
莉莉安娜说着就要起身去拿她那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剩下的几枚金加隆。
刘宇宁赶紧按住她。
刘宇宁“别别别，你那钱省着点用。我先垫着，等以后你真做出来了、卖出去了，再还我。”
莉莉安娜咬着筷子看他。
刘芸（莉莉安娜）“你会记账吗？”
刘宇宁“啥意思？怕我讹你啊？”
刘宇宁瞪她。
刘芸（莉莉安娜）“不是……我是说，应该记账。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东西，以后要算清楚。”
刘宇宁愣了愣，然后笑了。
刘宇宁“行啊，还挺有商业头脑。成，我记。”
他三两口把面吃完，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个破旧的小本子，又找了支快没油的圆珠笔。
刘宇宁“来，现在就开始记。明天要买什么，你先列个单子，我看看大概得花多少钱。”
莉莉安娜赶紧把那份清单拿过来，指着第一页。
刘芸（莉莉安娜）“车前草，要新鲜的叶子。甘草，要根部。还有这个……金银花，要花的部分。”
刘宇宁一边记一边嘀咕。
刘宇宁“车前草好说，野地里就有，不要钱。甘草和金银花得买……这两样应该不贵。还有呢？”
刘芸（莉莉安娜）“还有……当归。这个可能贵。”
刘宇宁“当归？那不是补血的吗？跟你那美容药水有啥关系？”
莉莉安娜卡壳了。她总不能说，在魔法世界里，有一种叫“月光根”的植物和当归长得很像，而月光根是很多美容魔药的基础材料吧？
刘芸（莉莉安娜）“我……我觉得可能有用。试试。”
刘宇宁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在本子上记下“当归——试试”。
刘宇宁“行，就这些？”
莉莉安娜点点头，又摇摇头。
刘芸（莉莉安娜）“还要……工具。煮东西的锅，玻璃瓶子，还有……滤纸。”
刘宇宁“滤纸是啥？”
刘芸（莉莉安娜）“就是……过滤用的纸。把药水倒进去，渣子留在纸上。”
刘宇宁想了想。
刘宇宁“那用纱布不行吗？纱布便宜。”
莉莉安娜眼睛一亮。
刘芸（莉莉安娜）“可以！纱布可以！”
刘宇宁“锅家里有，玻璃瓶子……我看看能不能找点罐头瓶子洗干净用。纱布去药店买，一块钱能买一大块。”
他飞快地在本子上算着。
刘宇宁“车前草不要钱，甘草估计五块，金银花三块，当归……这玩意儿得十块吧？纱布一块，罐头瓶子不要钱。加起来……二十块左右。”
刘宇宁抬起头。
刘宇宁“还行，能承受。明天就去买。”
莉莉安娜看着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这个人，明明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打工挣的钱除了交房租吃饭就剩不下多少了。可对她这些听起来完全不靠谱的想法，他不但没嘲笑，还认真地帮她算账，说要陪她去买材料。
刘芸（莉莉安娜）“哥。”
刘宇宁抬起头。
刘芸（莉莉安娜）“谢谢。”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刘宇宁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自然地别开脸，耳朵尖有点红。
刘宇宁“谢啥谢，赶紧吃你的面，都凉了。”
莉莉安娜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已经有点凉了的炒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窗外，丹东的夜色正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远的地方有火车经过的轰鸣。
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一盏灯，两个人，一堆写满字的纸，和一个刚刚开始发芽的、不切实际的梦想。
刘宇宁收拾完碗筷，看了眼还在对着清单研究的莉莉安娜。
刘宇宁“别看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刘芸（莉莉安娜）“我再看看……万一漏了什么。”
刘宇宁“漏了明天再补。现在，立刻，马上，去洗漱睡觉。这是命令。”
莉莉安娜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纸，起身去拿毛巾。
刘宇宁看着她走进卫生间的背影，摇摇头，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沓清单，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植物名字他大多不认识，那些功效描述他也看不太懂。但每一张纸上都画得很认真，每一行字都写得很用力。
刘宇宁“草药美容药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小声嘀咕着，把纸整理好，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然后关掉了那盏十五瓦的灯泡。
黑暗里，他听见卫生间传来水声，听见莉莉安娜小声哼着一首调子奇怪的歌——应该是她家乡的歌吧。
刘宇宁（也许……真能成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摇摇头，躺到自己的那张小床上。
明天，去中药店。
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就这么正式开始了第一步。
笨作者再次谢谢太阳宝子，加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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