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林夜的四肢百骸，几乎将他的血液冻结。集装箱内狼藉的景象和地面上那狰狞的血眼图案，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视线。

艾拉被绑架了。

就在他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地下、与研究局周旋、和“渡鸦”交易的时候，有人趁虚而入，抓走了他几乎毫无自保能力的同伴！

“想要她活，拿石板来换。”

简短的勒索信息，粗暴直接，却无比有效。对方显然知道他的行动，至少知道他在寻找什么，并且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

是谁？研究局？他们动作这么快？而且用这种近乎黑帮的手段，不像他们一贯“严谨”的风格。“渡鸦”？刚完成交易就翻脸？可能性不大，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还是……另一股他不知道的势力？据点里潜伏的其他组织？或者……雷昊？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被压下，雷昊虽然滑头，但似乎还没这个胆量和能力。

愤怒和焦虑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落入对方的圈套。

他缓缓走进集装箱，关上门，仔细检查现场。

血迹尚未完全干涸，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但量不大，应该不是艾拉受重伤留下的，更像是故意用来画图案的。打斗痕迹看似激烈，但范围局限，更像是故意制造混乱。对方人数应该不多，行动迅速，对据点底层的环境很熟悉。

没有留下任何能指明身份的物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血眼图案上。画得粗糙，但特征明显——一个睁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这像是一个标志，或者说，一个故意留下的、属于某个特定团体或个人的标记。

他在据点的底层混迹这段时间，从未听说过哪个势力使用这样的标志。是新兴的？还是隐藏极深的？

对方要他拿“石板”去换。他们知道石板，但似乎不确定他是否已经得手？或者这是一种试探？

林夜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手上有三块碎片，这是救艾拉的唯一筹码。但交出去之后呢？对方会守信用吗？交出去之后，他将失去与“渡鸦”交易的资本，失去可能治愈艾拉的希望，甚至可能立刻招致研究局更疯狂的追捕。

不交？艾拉必死无疑。

这是一个冰冷的、几乎无解的困局。

他不能相信绑匪的信用。必须想办法自救。

首先，需要信息。必须知道对方是谁，艾拉被关在哪里。

他想到了“渡鸦”。他们消息灵通，或许知道这个“血眼”标志的来历。但刚刚完成交易就再次求助，会显得他过于依赖对方，而且他无法解释碎片为何还在他手上（他刚刚威胁对方才保下了全部碎片）。

他又想到了雷昊。这个底层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对三教九流的消息最为敏感。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夜迅速清理掉身上的污迹，换上一件相对干净的工作服，将那个装有碎片的隔离袋和“渡鸦”给的通讯器仔细藏好，然后快步走出集装箱。

他没有直接去找雷昊，而是先去了公共水房和配给点，像往常一样打水、兑换食物，暗中观察是否有可疑的视线在监视他。一切似乎如常，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在底层弥漫，似乎研究局下午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各种猜测和不安。

在配给点排队时，他“偶然”遇到了正在和几个狐朋狗友吹牛的雷昊。

“……妈的，保卫科那帮孙子下午跟疯了一样，到处搜，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惹到他们了……”雷昊唾沫横飞地说着。

林夜状似无意地插话，低声对雷昊说：“喂，问你个事。知不知道据点里，有哪个家伙或者哪个团伙，喜欢画一个……红色的眼睛当标记？”

雷昊正说得起劲，被打断后有些不爽，但听到“红色眼睛”，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把林夜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血眼？你打听这个干嘛？惹上那帮疯子了？”

有门！林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好奇，下午回来时在墙上看到了，画得挺吓人。”

雷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但还是说道：“‘血眼帮’，一帮新冒出来的杂碎，人不多，但都是些不要命的亡命徒，听说领头的是个序列不清的疯子，好像有点操控恐惧或者精神干扰的邪门能力。他们专门接脏活，敲诈勒索，帮人处理‘麻烦’，只要给钱（或者贡献点），什么都干。据点上面的大人物们有时候不好亲自出手的事，就找他们。神出鬼没的，窝点经常换，不好找。”

亡命徒？拿钱办事？这解释了他们为何采用如此直接粗暴的方式。雇佣他们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们的老窝一般会在什么地方？”林夜追问。

“谁知道？下水道、废弃仓库、甚至哪个没人要的集装箱都有可能。”雷昊耸耸肩，“你最好离他们远点，那帮家伙是真的会杀人的，而且死状很惨，听说眼睛都会……”他做了个爆掉的手势，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就在雷昊说话的同时，林夜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忽然，他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棚屋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看起来像是流浪儿的男孩，正飞快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系鞋带。

那个男孩的右手手背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刚刚结痂的……划伤？形状有些怪异。

林夜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对雷昊说了句“谢了，以后有活再找你”，便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集装箱，而是假装向着居住区深处走去，拐过几个弯后，立刻利用杂物和阴影隐藏身形，快速绕回刚才看到那个男孩的区域。

他如同幽灵般在棚户区穿梭，【考古学家】的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和声音。

终于，在一个堆满废弃轮胎的角落后面，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和一阵低低的呵斥。

“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的眼睛也挖出来！老实待着！等拿到东西，自然放你走！”

一个粗暴的男声。

“呜……我害怕……我想回家……”一个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不是艾拉！

林夜悄悄探出头。

只见那个手上有伤的小男孩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脏兮兮皮夹克、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男人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别着武器。

刀疤男似乎有些不耐烦，踢了小男孩一脚：“妈的，算你小子运气好，还有点用。等会儿还要你去给那小子送信呢！”

送信？

林夜瞬间明白了。这个小男孩，恐怕也是被“血眼帮”抓来的，用来作为传递信息的工具人！因为他们不敢直接接触林夜，怕被追踪。

而那个刀疤男，显然是个看守。

机会！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个刀疤男似乎站累了，靠在一个轮胎上，拿出劣质烟卷准备点燃的瞬间——

林夜动了！

他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扑出，战术刀冰冷的刀锋精准而迅速地抵在了刀疤男的颈动脉上，另一只手则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其拖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唔唔唔！”刀疤男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但林夜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想活命，就回答我的问题。”林夜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深渊寒冰，贴着他的耳朵响起，“你们抓走的女孩，关在哪里？你们的老大是谁？谁雇佣的你们？”

刀疤男眼中充满恐惧，但似乎还有些硬气，挣扎着不肯说。

林夜的刀锋微微用力，一丝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我的耐心有限。或者，你想试试脖子被切开的感觉？”

死亡的威胁瞬间击垮了刀疤男的抵抗。他拼命眨眼，表示配合。

林夜稍稍松开捂嘴的手，但刀锋依旧紧贴。

“在……在东B区……第七废弃冷却塔……最下面的检修层……”刀疤男颤抖着说道，声音嘶哑，“老大……外号‘血瞳’……序列不清楚……很邪门……雇主的消息……只有老大知道……我们只拿钱办事……”

东B区冷却塔！那里已经靠近据点边缘，几乎半废弃，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有多少人看守？”

“平时……五六个……现在不知道……老大可能也在……”

问清了大致结构和换班时间后，林夜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刀疤男的后颈，将其击晕，并用找到的绳索和破布将其牢牢捆死塞进轮胎堆深处。

那个小男孩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林夜走过去，蹲下身，声音尽量放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现在安全了，赶紧回家去，忘了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明白吗？”

小男孩惊恐地点点头，连滚爬爬地跑掉了。

林夜站起身，望向东B区的方向，眼神冰冷而锐利。

信息有了。但如何营救？对方有五六个人，甚至可能更多，首领“血瞳”可能具备诡异的精神序列能力。硬闯成功率极低。

他需要一個计划，需要制造混乱，需要……借力。

他想到了研究局。那些追捕他的保卫科队员，恐怕还在下水道附近徘徊搜索吧？

一个 risky （危险）但可能有效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先回一趟集装箱，拿一点“诱饵”。

（第三十四章完）

第三十四章：血眼之缚与冰冷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