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腐化聚合体的嗡鸣声虽然减弱，却并未远去，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在黑暗的通道深处徘徊，伺机而动。档案室内，墨瓶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这一小片安全区，却照不亮更远的未知。

时间紧迫。林夜很清楚，他们刚才的反击最多只是暂时击痛了那个怪物，它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或者演变出更可怕的攻击方式。而艾拉灵性透支，自己也疲惫不堪，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无尽知识之墨瓶】上。第一个问题，必须用在刀刃上。

“我们该问什么？”艾拉虚弱的声音响起，她也意识到了关键所在，“怎么彻底消灭它？或者……怎么安全离开？”

林夜沉默片刻，脑中飞速权衡。彻底消灭？代价可能远超他们所能支付。安全离开？目标又过于宽泛。

“不，”他缓缓摇头，做出了决定，“我们问‘离开这座图书馆废墟最安全且可行的路径在哪里？’”

问题必须具体，且答案最好是能立即执行的方案，而非抽象的概念或无法触及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那支沾染过他血液的羽毛笔。这一次，无需艾拉辅助，当他集中意念于墨瓶之上时，一种奇异的联系已然建立。

【知识之契启动。提问：离开这座图书馆废墟最安全且可行的路径在哪里？】

意念方落，林夜便感到一股冰冷的抽离感从灵魂深处传来，并不剧烈，却令人心悸，仿佛某种重要的东西被悄然取走了一小部分。同时，手中的墨瓶微微震颤，瓶口那暗金色的封印符文流转起来。

下一刻，一道清晰无比的三维立体影像自墨瓶上方投射出来，正是他们所在的图书馆结构图！影像中，他们所处的档案室被标记为绿点，而一条清晰的、散发着微光的路径被勾勒出来——它并非指向他们来时的员工通道（那条路已被巨大的红点标记彻底堵塞），而是指向档案室深处的一面墙壁！

路径在旁边标注着一行细小的符文，林夜瞬间理解其意：【紧急图书传送通道，废弃状态，需短暂能量激活】。

影像持续了约三秒后便消失了。墨瓶恢复原状，但林夜能感觉到，他与墨瓶之间某种“份额”被永久地消耗了。

这就是代价。并非疼痛或伤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的被汲取。

“看明白了吗？”林夜看向艾拉。

艾拉努力回忆着那短暂的影像，点了点头：“那面墙？可是……那是实心的……”

“一定有机关，或者需要特定条件激活。”林夜快步走到影像指示的那面墙壁前。墙壁由厚重的青砖砌成，看起来与其他墙面毫无二致。他用手仔细敲击、摸索，【考古学家】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终于，在靠近墙角的地面附近，他摸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砖块。用力按下，砖块内陷。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内传来。紧接着，面前约一人高范围的墙面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向下的狭窄通道！一股陈腐冰冷的空气从中涌出。

通道内没有阶梯，只有一道陡峭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滑梯，通向不可知的黑暗。

“就是这里！”林夜心中一凛。这显然不是为舒适设计的通道，而是某种紧急逃生或运输通道。

“我们……要从这里下去？”艾拉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唯一的路。”林夜语气坚决。他回头快速扫视档案室，目光定格在那几盏尚未完全损坏的黄铜油灯和工具箱上。“带上那盏还能亮的油灯和工具包，里面的东西可能有用。”

他自己则将桌上那几卷古老的、未被污染的卷轴迅速卷入怀中，又将墨瓶小心地收好。

准备妥当，林夜最后看了一眼门外依旧呜咽的黑暗。

“我先进。”他率先踏入通道，坐在冰冷的金属滑梯边缘，“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停下。”

说完，他松开手，身体瞬间沿着陡峭的滑梯向下坠去！

黑暗和失重感瞬间将他包裹，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金属摩擦声。滑行的时间比想象中更长，仿佛直通地心。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并迅速扩大。

噗通！

林夜重重砸落在一堆相对柔软的、充满灰尘的废弃书籍和缓冲材料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他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废弃处理中心，空间很大，堆满了破损的书架和无法辨认的垃圾，空气浑浊不堪。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远处一个锈蚀的栅格口，投下几缕微弱的、灰蒙蒙的天光。

紧接着，上方传来艾拉压抑的惊呼声。

噗通！

她也摔落了下来，幸好有那堆“缓冲物”和林夜及时拉了一把，才没有受伤。

两人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观察环境，头顶那幽深的滑梯通道内，突然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刮擦声和粘稠的蠕动声！

那东西……竟然跟着下来了！而且速度极快！

“走！”林夜拉起艾拉，毫不犹豫地朝着这个地下空间另一端唯一的一个出口——一道半开的、锈蚀的铁门冲去！

身后，那令人作呕的声音越来越近！

冲出铁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地下甬道，似乎是市政维护通道的一部分。前方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方。

而身后，腐化聚合体那令人恐惧的气息已经迫近门口！

林夜猛地将那道锈蚀的铁门狠狠关上，并用找到的一根粗大的金属门栓死死卡住！

“咚！咚！咚！”

剧烈的撞击立刻从门后传来，铁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那根临时找来的门栓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快！这边！”林夜已经看到，在甬道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向上的、带着生锈铁梯的竖井入口，井口同样有微光透下！

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推着几乎力竭的艾拉冲向竖井，助她抓住冰冷的铁梯开始向上攀爬。

就在林夜自己也抓住铁梯，开始向上爬时——

轰隆！

身后传来铁门被彻底撞开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那腐化聚合体汹涌而入，瞬间填满了他们刚才所在的甬道！

林夜低头，能看到那由污秽和知识残渣构成的扭曲形体正沿着地面和墙壁，如同潮水般向他们涌来，速度惊人！

他加快速度向上攀爬。头顶，艾拉已经推开了竖井出口的铸铁盖板，爬了上去。

“拉我一把！”艾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哭腔和急切。

林夜奋力向上，就在那污秽的浪潮即将淹没井底的瞬间，他猛地向上一跃！艾拉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出了竖井！

两人重重摔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刺眼的阳光（或者说，末世后灰蒙蒙的天光）瞬间洒满全身。

他们出来了！

林夜来不及喘息，反身立刻将沉重的铸铁盖板猛地合上！

几乎就在盖板合拢的瞬间，下面传来了重重撞击金属的闷响！但这一次，厚重的盖板纹丝不动。

那东西，似乎被暂时困在了地下。

惊魂甫定的两人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并不清新、却代表着“自由”的空气。

他们成功地逃出了图书馆废墟，获得了第二件遗物。

但林夜能清晰地感觉到，灵魂中那一小块被墨瓶取走的“空缺”，以及地下那依旧不甘咆哮的恐怖存在。

知识的代价已然显现，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离开第一个险地。更大的世界，以及其中潜藏的无尽危机与奥秘，正等待着他们。

（第十二章完）

第十二章：问答三契与脱困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