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审判

旧医院的地下手术室，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锈蚀的无影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时间的裂痕。墙皮剥落，露出钢筋骨架，如同被解剖的躯体，静静诉说着过往的罪恶。手术台上，林砚被束缚带固定，静脉中正缓缓注入他亲手研发的镜面剂——那曾被他视为“净化人性”的圣药，如今却成了审判他自己的刑具。

沈知意站在控制台前，白大褂整洁如新，胸前那枚银色鸢尾花胸针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她指尖轻点，屏幕上跳动着脑波图谱，数据流如星河般滚动。

“哥，”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你一直说，情感是人类进化的枷锁，是混乱的根源。可你有没有想过——正是情感，让人成为人？”

林砚缓缓睁开眼，金丝眼镜早已碎裂，镜片后的眼神不再冷峻，而是充满挣扎与痛苦。

“知意……我不是想毁掉你，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痛苦。”他声音沙哑，“你被他们选中，成为第一个‘情感锚点’，我必须切断你与外界的联系，才能保护你……”

“可你错了。”沈知意轻声说，“你保护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对‘控制’的执念。 你害怕失控，所以你想掌控一切——包括爱。”

她按下按钮，镜面剂加速注入。林砚的意识开始瓦解，记忆如潮水般倒流——

七岁那年，妹妹在火灾中被救出，脑部受损，成为“镜面计划”第一个实验体。

他发誓要“治愈”她，却在过程中，将她的情感一点点剥离。

她曾哭着说：“哥，我爱你，不是实验，是真实的。”

他却在系统中输入指令：“删除‘亲情依恋’模块。”

记忆的洪流将他吞噬，林砚在幻觉中嘶吼：“不……我不是为了毁掉你，是为了保护你……”

“可你杀了我。”沈知意闭上眼，“你杀死了真实的我，只留下一个‘干净’的容器。”

监控屏幕突然闪烁，猩红的字体浮现：

蒋凌宇迅速调出终端，眉头紧锁：“他们在远程引爆所有‘镜面剂’储存点——全市12家医院、3个警局心理中心、还有7所高校的心理实验室……一旦引爆，所有实验体都会在十分钟内脑死亡。”

江意宁立刻接入系统，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我能切断信号，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旦切断，所有被‘镜面’影响的人，记忆会混乱，情感会崩塌。他们可能会忘记亲人、爱人，甚至自己。”

“可如果不切断，他们会死。”蒋凌宇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我们不能替他们选择。让他们自己决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爱。”

江意宁点头，眼中闪过决然：“那就……让真相，成为他们的选择。”

他输入最后一行代码，将“镜面计划”的全部数据——实验记录、操控手段、受害者名单、脑波模型、情感锚点分布图——全部加密上传至公共网络，并设置为即时解密直播。

直播开始。

全市的电子屏、手机、电视、地铁广告牌……无数屏幕同时亮起，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中，林砚在手术室中低语：“S-7已就位，J-9的监控也已启动。双生执念，即将闭环。”

接着是江意宁被注射镜面剂的画面，蒋凌宇在床前守候的监控录像。

最后，是江意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倒计时停止在00:07。

系统崩溃。

没有爆炸，没有死亡，只有无数人从梦中惊醒，开始质问：

“我爱的人，是真的吗？”

“我的记忆，是真实的吗？”

“我……是谁？”

而江意宁与蒋凌宇站在旧医院的天台，看着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颗苏醒的心。

“我们赢了吗？”江意宁轻声问，靠在蒋凌宇肩上。

蒋凌宇将他拥得更紧：“不知道。可我们活着，爱着，真实地存在着——这就够了。”

江意宁忽然笑了，眼角有光：“那……我们结婚吧。”

蒋凌宇一怔，随即笑出声：“在这种时候？世界刚崩塌，舆论还没平息，我们连工作都辞了……”

“就这种时候。”江意宁抬头，眼神明亮如星，“在世界崩塌后，在真相揭露后，在我们终于确认彼此不是程序的时候。正因为世界混乱，我们才更需要一个确定的承诺。”

蒋凌宇凝视着他，忽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银戒内圈刻着一行小字：“S-7 & J-9，永恒闭环。”

“江意宁，我蒋凌宇，以真实的爱，向你求婚。无论未来是否有新的实验、新的操控、新的黑暗，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意宁眼眶湿润，伸出手：“我愿意。”

远处，晨光微露，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