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两岸的对峙,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楚江城头的炊烟每日准时升起,晋莒联军的营帐也在江畔扎得愈发牢固,双方隔着江水对望,箭镞偶尔划破空气,却再没像样的厮杀——只有巡逻的士兵在各自的防线上来回踱步,靴底磨过地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楚国皇宫的御书房里,楚王已对着地图枯坐了三日。案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指尖划过楚江的线条,墨迹都被磨得发淡。“还没动静?”他抬头问内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回陛下,昭老将军只派人加固了城防,连箭都少放了……”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昭平一身戎装闯了进来,甲片上还沾着风尘——他刚从边境营地赶来,脸上带着年轻人的执拗:“陛下!臣请命!率军驰援楚江城!”
楚王看着他——这孩子眉眼像极了昭阳,只是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锐劲。“你父亲……”
“父亲年迈,臣愿替他分担!”昭平单膝跪地,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臣已点齐五千精兵,明日一早就出发!就算不能击溃联军,也要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楚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起身:“准了!朕再给你五千骑兵,务必护住楚江的粮道!”
昭平领命而去,甲片碰撞的声响在殿外渐远。楚王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或许,这年轻的锐气,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而此时的联军营地,王贲正对着楚江城的方向骂骂咧咧。一支冷箭刚从对岸射来,擦着他的盔缨飞过,钉在身后的帐篷柱上,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这群缩头乌龟!”他一脚踹翻了案上的酒坛,酒液溅湿了靴底,“有本事出来打啊!躲在城里算什么好汉!”
李信上前按住他的肩:“将军息怒,昭阳是在等咱们先乱。”
“乱?老子快被憋疯了!”王贲甩开他的手,环首刀在掌心转得飞快,“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楚国援军来,弟兄们的锐气都磨没了!”
砚焚恰好从白沙洲过来,听闻此事,眉头紧锁。梅竹刚带回消息,楚国境内的驿马往来频繁,显然是在调兵。“不能等了。”他对王贲道,“我已让人快马去晋国求援,让晋王再派三万精兵来,最好是善水战的。”
“求援?”王贲一愣,“咱们打了这么多胜仗,还要求援?”
“双拳难敌四手。”砚焚望着楚江城头那道苍老的身影,“昭阳在等援军,咱们就得比他先拿到助力。等晋国的援军一到,咱们就水陆并进,就算他龟缩在城里,也得把他揪出来。”
王贲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还是你想得远!行,我这就让人去加固营寨,等援军来了,咱们就把楚江城给掀了!”
江风又起,吹得两国的旌旗猎猎作响。楚江城头,昭阳望着联军营地新增的巡逻士兵,忽然对身边的亲卫道:“去查查,晋国那边有什么动静。”他知道,砚焚和王贲绝不会甘心耗着,这平静的水面下,一定有暗流在涌动。
而远处的官道上,昭平带着一万楚军正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与楚江的水汽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模糊的界限,将这场僵持的战局,推向了未知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