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十章

两国约定的会盟地点在边境的“界碑坡”。坡上那座刻着“晋莒分界”的石碑已立了百年，此刻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周围插满了两国的旌旗——晋军的玄色旗与莒军的青色旗在风中交错，倒有几分罕见的和睦。

砚焚带着良正与梅家兄弟，率三千莒军列阵等候。他依旧是那身素色劲装，腰间悬着“裂石”刀，刀鞘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梅松扛着锤站在他身侧，梅竹的斥候队已将四周十里查探了三遍，确保没有埋伏。

远处扬起一阵尘土，王贲带着李信来了。晋军也是三千人，军容严整，王贲穿着新制的明光铠，甲片上的铜钉闪着光，走在最前面。他远远就看见了砚焚，脚步不由得加快，等走近了，才第一次看清这让他连吃两次亏的对手——眉目清俊，眼神沉静，不像个浴血沙场的将军，倒像个读书人，可那腰间的刀，还有身后梅家兄弟身上的悍气，又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砚将军！”王贲快走几步，猛地伸出双手。他手掌宽大，布满老茧，握上去带着股沙场练出的力道，“久仰大名！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比对着晋帝时还要恳切。

砚焚被他这直白的热情弄得一怔，随即也伸出手，与他交握：“王将军客气了。”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不久前还是生死相搏的对手，此刻却要并肩作战，只好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释然。

李信站在王贲身后，对着砚焚与良正拱手行礼，玄铁大剑的剑柄在他掌心微微转动，目光落在砚焚腰间的刀上，若有所思。良正回了一礼，两人眼神相碰，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都是懂兵事的人，无需多言。

会面的军营设在界碑坡东侧，是座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帐内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将周边列国的疆域都标了出来。王贲性子直，坐下便拍着桌子道：“砚将军，咱们也别绕弯子。依我看，先打南边的陈国，那老小子前些年总偷偷跟晋国使绊子，国力又弱，正好拿他开刀立威。”

砚焚指着地图上陈国的位置：“陈国虽弱，却靠着蔡国，两国世代联姻，若打陈国，蔡国必援。不如分兵两路——王将军率晋军主力攻陈，我带莒军牵制蔡国，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好主意！”王贲眼睛一亮，看向李信，“你觉得呢？”

李信俯身指着陈国都城的护城河：“陈国都城地势低洼，最怕水攻。可让晋军备好沙袋，先堵了城外的河流，待攻城时再放水，定能速胜。”他又看向砚焚，“蔡国骑兵厉害，莒军可多备拒马桩与绊马索，缠住他们即可，不必硬拼。”

砚焚点头：“李将军所言极是。梅竹的斥候队可混入蔡国境内，烧了他们的马场草料，断其骑兵根本。”梅竹在一旁应道：“保证办妥！”

你一言，我一语，不过两个时辰，便将攻伐陈国、牵制蔡国的计策定得明明白白。王贲越听越兴奋，干脆让人抬来酒坛，倒了两碗酒，递给砚焚一碗：“砚将军，先前是我服了软，今日这碗酒，算我敬你的本事！往后并肩作战，还请多指教！”

砚焚接过酒碗，与他碰了一下：“互教互学。”

两碗酒下肚，帐内的气氛更热络了。梅松与李信比划起兵器，一个舞锤，一个挥剑，虽未真打，却也看得人热血沸腾。良正与王贲的副将凑在地图前，细化着粮草押运的路线。

次日天刚亮，两军便拔营了。晋军主力往西，直扑陈国；莒军则向南，往蔡国边境而去。界碑坡上的旌旗被收了起来，只留下那座百年石碑，静静望着两支大军远去的背影。

砚焚勒住“踏雪”马，回头望了眼晋军的方向，王贲的明光铠在晨光里像颗移动的星辰。他摸了摸腰间的“裂石”刀，刀身似乎也在期待着新的战场。良正策马跟上来，笑道：“没想到王贲是个痛快人。”

“是啊。”砚焚扬鞭指向南方，“走吧，让他们看看，晋莒联军的厉害。”

马蹄声在原野上响起，整齐而有力。曾经的对手，此刻成了盟友，刀枪依旧锋利，只是这一次，它们将指向共同的敌人。天下一统的序幕，就在这尘土飞扬的征途上，缓缓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