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二章

暮春的夜风带着酒香，砚焚家的院子里，酒坛已空了三个。月光泼在青石板上，映得两人衣袂翻飞——砚焚手中“裂石”刀斜指地面，刀身映着月色，泛着冷冽的光；良正的长枪则横在肩头，枪缨随他动作轻轻晃动，眼底带着未散的兴味。

“再来！”良正一声轻喝，枪尖陡然点出，如灵蛇出洞，直取砚焚心口。砚焚不慌不忙，刀柄一转，刀身如墙般横挡在前，“铛”的一声脆响，枪尖擦着刀面滑过，带起一串火星。两人身形交错，刀风裹着枪影，在院中搅起一阵旋风，院角的老槐树被扫得落英缤纷，却都默契地收着七分力，只在招式拆解间较着劲，笑声混着金铁交鸣，在夜里传得很远。

“痛快！”又拆数十招，两人同时收势，额角都渗了汗，相视大笑。砚焚刚要拎起酒坛再倒，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迟疑的叩门声，笃笃笃，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谁？”砚焚扬声问。

门“吱呀”开了条缝，一个佝偻的身影探进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粗布衣裳上打了好几个补丁，手里攥着顶破草帽，局促地往院里看：“请问……这里是砚焚将军家吗？”

砚焚迎上去：“我就是。老丈找我有事？”

老者眼睛一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慌得砚焚赶紧扶住。“砚将军！求您救救我们梅家吧！”老者声音发颤，眼泪都涌了出来，“我们家世代在城南种那几亩薄田，可最近来了个恶霸，硬说我们的地是他的，每月都要逼我们交苛捐……这个月收成差，钱没交够，他说今晚就要带人来砸我们家啊！”

良正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光天化日，竟有这等事？”

“老丈起来说。”砚焚扶着老者站稳，“那恶霸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县尉的小舅子，叫张虎，平日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老者抹着泪，“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砚将军最是体恤百姓，才斗胆来求您……”

砚焚还没答话，良正已按捺不住：“砚兄，这事不能不管！”

“自然要管。”砚焚点头，看向老者，“老丈，带路吧。”

老者又惊又喜，连连作揖：“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两人跟着老者往城南走，越靠近城郊，屋舍越稀疏。刚到一处篱笆院外，就听见院里传来一声怒喝：“爹！您别拦我！我这就去找那张虎拼命！他要是敢来，我先打断他的腿！”

院门“哐当”被撞开，一个魁梧的后生冲了出来，赤着胳膊，手里攥着根碗口粗的木棍，满脸怒容。他看见老者身后的砚焚和良正，愣了一下，刚要发问，老者已喊道：“松儿！不得无礼！这是砚焚将军，是爹请来帮我们的！”

“砚焚将军？”那后生——正是梅松，眼睛猛地瞪圆，握着木棍的手都有些发颤。他在镇上听过太多砚焚的故事，此刻见真人站在眼前，一时竟忘了说话，半晌才猛地放下木棍，拱手行礼：“小人梅松，见过将军！刚才……刚才是我鲁莽了。”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砚焚摆摆手，“那恶霸还没来？”

“还没，不过估计快了……”梅松挠挠头，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是急糊涂了，想着与其等他们来砸家，不如先去拼了。”

“硬拼没用。”良正接口，“那张虎既是县尉小舅子，必有爪牙，你这一去，反倒落了把柄。”

梅松想想也是，更觉惭愧。这时屋里又走出几个后生，都是梅家子弟，见了砚焚，一个个又敬又怕。老者忙道：“将军，良少爷，快进屋坐！我让老婆子弄几个菜，咱们先吃点东西，明早再去会那张虎！”

砚焚本想即刻处理，却见老者眼神里满是恳切，便点头应了。良正也笑道：“也好，先养足精神，明日好好治治那恶霸。”

梅家屋子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老婆子很快端上几碟腌菜、一碗鸡蛋，还有一坛自酿的米酒。梅松和几个弟弟轮流给砚焚、良正倒酒，眼神里满是敬重。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着满桌粗茶淡饭，却比刚才院里的好酒更让人心里暖和。

“将军，我敬您一杯。”梅松举着碗，声音洪亮，“您肯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出头，梅家上下，永世不忘！”

砚焚与他碰了碰碗，仰头饮尽，笑道：“喝了这碗酒，便是朋友。明日之事，包在我们身上。”

院外虫鸣渐起，屋里的谈笑声却越来越响。谁也没想到，这场因恶霸而起的援手，会让梅家兄弟从此认定了砚焚，往后无论刀山火海，都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