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寂静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压在房间里。杨天睁着眼数天花板的纹路,数到第七十三道时,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床沿——自从摊上管日月星辰的差事,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真烦啊……”他对着空气嘟囔,声音在隔音极好的房间里打了个转,“要是能有谁来替我盯会儿星星就好了……”
话音刚落,窗帘突然无风自动,卷出一道阴冷的气流。杨天猛地坐起来,就见床边凭空多了个穿青布长衫的影子,长发遮着脸,手里还捏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你说的‘盯星星’,是指校准北斗的轨迹,还是核对启明的起落?”影子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木头,透着股陈腐的凉意。
杨天吓得差点滚下床,抓起枕头就砸过去:“谁、谁在那儿?!”
枕头穿过影子落在地上,青衫影子慢悠悠抬起头,长发缝隙里露出半张青白的脸:“在下夜游神,听闻小友唤我,特来听令。”
“夜、夜游神?”杨天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使劲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墙角不知何时又冒出个穿红袄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手里拎着盏走马灯,灯影里晃着些模糊的人影。“哥哥,你要叫星星出来玩吗?我可以帮你喊它们哦。”
杨天抱着被子缩到床角,看着房间里突然冒出来的“客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前几天还只是管管太阳月亮,怎么一夜之间连鬼神都能招来了?
“你、你们……出去!”他指着门,嗓子都劈了,“我没叫你们!”
夜游神停下算盘,歪了歪头:“可你方才说……”
“我那是随口说说!”杨天快哭了,这哪是本事,分明是捅了鬼神窝。他现在总算明白,那张破纸条给的哪是馈赠,根本是个甩不掉的麻烦篓子,还越捅越大。
小姑娘举着灯凑近了些,走马灯的光映在她脸上,竟有几分天真:“哥哥别怕呀,我们很乖的。”
杨天闭紧眼睛,抱着头默念:“没有鬼神,没有鬼神……都是幻觉……”可耳边算盘声、小姑娘的笑声,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今晚,又别想睡了。
最小的少年裹着被子,在一群突然出现的“朋友”中间,第一次觉得,管太阳月亮好像也没那么难了。至少,太阳不会笑,月亮不会算算盘,而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鬼神……实在太吵了。
杨天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客人”,又想起基地里那些总找他麻烦的刺头,心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他攥紧拳头,壮着胆子清了清嗓子:“那个……夜游神,你能让昨晚在我门口泼脏水的家伙摔个屁股墩吗?”
夜游神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几声后点头:“易耳。”话音刚落,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杨天眼睛一亮,又看向穿红袄的小姑娘:“那你……能去吓吓总抢我饭的那几个家伙不?不用太狠,让他们筷子掉地上就行。”
小姑娘举着走马灯,脆生生应道:“没问题!”没过多久,食堂方向就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和碗碟落地的声响。
杨天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突然有点发愣。前几天还觉得这能力是个累赘,此刻却发现,这些被他视为麻烦的鬼神,居然成了他的“底气”。
他挠了挠头,对着空气小声道:“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吧,谁欺负我,咱就怼回去!”
夜游神的算盘声顿了顿,小姑娘的走马灯转得更欢了。而杨天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已经咧开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原来被人(鬼)罩着,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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