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抵着粗糙的纸面,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试图压下眼眶里那股不争气的滚烫。笔记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刚刚得出的正确答案,像一团模糊的墨迹,晕开在紧闭的眼睑之后。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来了。 他又走了。 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掠过湖面,留下短暂的涟漪,旋即消失无踪。
那两条短信还躺在手机里,冰冷,简洁,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五页,第三题,解法错了。」 「抬头」
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小小的锤子,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不知道在那里趴了多久,直到额头的冰凉被体温焐热,直到胸腔里那阵酸涩的悸动慢慢平复下去。
她缓缓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笔记纸仔细抚平,夹回书里。然后开始一本一本地,将摊开的书和笔记收进背包。
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
拉上背包拉链,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她背着包,走出阅览区,穿过一排排沉默的书架。灯光在她头顶依次亮起又熄灭。
办理借书手续时,柜台后的管理员似乎多看了她一眼,但她没有在意。
走出图书馆大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宿舍走。
春风和煦,吹动着香樟树新生的嫩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路边有女生笑着走过,裙摆飞扬。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春日气息。
只有她,像被隔绝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里,看着外面鲜活的世界,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回到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室友大概都出去了。
她放下背包,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手机安静地躺在光斑里,屏幕漆黑。
她看了它很久。
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伸出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微微颤抖。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嘟—— 嘟—— 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听到铃声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或许他不会接。
或许他只会任由铃声耗尽,像处理所有他不愿意理会的事情一样。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等待音戛然而止。
电话接通了。
那边一片沉默。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质问,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仿佛他正将手机贴在耳边,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她先开口。
林溪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喉咙发干,所有预先想好的、演练过无数次的话,都卡在了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时。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
像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桌面,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很轻,几乎被呼吸声掩盖。
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透过电流,带着一点轻微的失真,比记忆中似乎更沙哑一些,却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只说了三个字。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