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零点的钟声余韵似乎还在空气里震颤,混合着窗外绵密的鞭炮声响,敲打着耳膜。
林溪把那条简短的回复发出去后,手机屏幕暗下去,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她没再等,也不敢等。只是将它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里面那颗快要撞出来的心脏。
掌心被机身硌得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一丝真实感。
爷爷奶奶还在笑呵呵地讨论着春晚哪个节目最好看,电视喧闹的声音填充着屋子的每个角落。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被她咬了一半、露出硬币的饺子,慢慢地,把它吃完了。
金属的微腥味混着馅料的咸鲜,在口腔里弥漫开。
这一次,没有硌牙。
接下来的几天,年节的气氛依旧浓厚。走亲访友,吃喝谈笑,时间被各种琐碎的习俗填满。手机安安静静,再没有新的消息。
那条除夕夜的简短交错,像投入深湖的一颗小石子,漾开几圈微不可见的涟漪后,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心里的那块冰,似乎被那一点点微弱的火星灼了一下,融化开细微的一角,不再那么坚硬刺骨。她依旧戴着那条围巾,偶尔指尖拂过那个小小的「L」,不再只是酸涩,还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暖意。
寒假结束得很快。返校那天,南方已经有了早春的迹象,路边的枯枝冒出嫩绿的芽点。
火车站依旧人潮汹涌。她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往前挪动。
就在快要走到检票口时,身旁一个步履匆忙、背着巨大行军包的男人猛地转身,包角重重撞在她的行李箱上。
“哐当”一声。
她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手下意识松开,行李箱朝后倒去。
眼看就要砸到后面的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斜后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倒下的行李箱。
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力道。
林溪惊魂未定地转头。
“谢……”
道谢的话卡在喉咙里。
扶住她行李箱的人,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夹克和深色长裤,身形高大挺拔。他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但那只手,那只稳稳托住行李箱的手……
林溪的呼吸骤然停止。
是他。
秦彻。
他怎么会在这里?也是这趟车?
他似乎并未看她,只是将行李箱扶正,便立刻松开了手,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一个陌生人。然后压低帽檐,脚步未停,径直越过她,快步走向旁边的另一个检票口,身影迅速淹没在熙攘的人群里。
整个过程快得像幻觉。
只有行李箱拉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指尖冰冷的温度,和她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心跳,证明刚才那一幕并非错觉。
她僵在原地,直到后面的人催促,才慌忙拉起行李箱,魂不守舍地走向检票口。
一路浑浑噩噩地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
火车开动,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
她望着窗外,手指却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拉杆箱的扶手,那里,仿佛还烫着一小块。
他看起来……似乎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动作利落了不少。但那份生人勿近的冷硬和刻意压低的存在感,却丝毫未变。
他要去哪里?也是回学校所在的城市?还是去往别的什么地方?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却没有答案。
几个小时后,火车抵达终点站。
她随着人流下车,出站。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在脸上。
她站在路边,正准备打车回学校。1
这偶遇也太戳人了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新的短信提示。
她的心猛地一跳。
手指有些发僵地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
发件人依旧是那个号码。
内容比除夕夜更短,只有三个字。
「看脚下」
林溪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脚边。
什么也没有。
只有灰色的水泥地。
她疑惑地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嘈杂的人群和车流。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不远处。
火车站广场边缘,一棵刚刚抽出新芽的行道树下。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一辆停靠的黑色轿车里。
是秦彻。
在他完全坐进车内,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
他似乎是侧了一下头。
帽檐之下,视线极快地、极其模糊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
短暂得如同错觉。
甚至看不清他眼底有任何情绪。
下一秒,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林溪还站在原地,捏着手机,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脚下的水泥地平整依旧。
手机屏幕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缓缓低下头。
屏幕上,那条新短信下面,紧跟着又跳出来一条。
依旧是来自那个号码。
「走了」
两个字。
干净利落。
像他刚才扶住行李箱的动作,像他离开时的背影。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和情绪。
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这一次,清晰地漾开了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模糊的汽笛声和新芽初绽的清新气息。
她握紧手机,抬起头,望向城市初春的、尚显灰蒙的天空。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向前走去。
脚步虚浮,但逐渐变得踏实。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1
这重逢也太戳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