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牙印深陷,渗出血丝,混着冰凉的泪水,咸涩一片。林溪瘫在石凳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有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挤出来,破碎在夜风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紧绷感和一阵阵发冷的空虚。腿上的伤处开始报复性地抽痛,比之前更甚。
她摸索着,够到那根被遗弃的拐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哆嗦了一下。撑着它,一点一点,把自己从石凳上挪起来,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狼狈和钝痛。
回到烧烤摊时,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负责收拾残局的同学。室友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明显哭过的眼睛,吓了一跳,什么都没问,赶紧扶住她。
“溪溪,我们回去。”
一路无话。
宿舍灯光明亮,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把自己摔进椅子,拐杖哐当一声倒在脚边。
“你……没事吧?”室友小心翼翼地问,递过来一杯温水。
林溪摇摇头,接过来,捧在手里,水是温的,却暖不透她指尖的冰凉。
“我帮你放水,泡个澡会不会好点?”室友试探着问。
她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了,我想睡觉。”
几乎是把自己摔上床,拉过被子蒙过头顶。黑暗里,手腕上的咬痕和膝盖的疼痛交织在一起,突突地跳着,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最后那个眼神,震惊,愤怒,挣扎,然后是彻底的、冰冷的逃离。
像一巴掌,狠狠扇醒了她。
她到底在干什么?摇尾乞怜?把自己最后那点尊严捧上去,让他再踩一脚?
恶心。
真恶心。
被子底下,她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第二天,她是被闹钟吵醒的。头昏沉得像灌了铅,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腿依旧疼,但已经能勉强忍受。
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动作机械麻木。
“溪溪,你今天还去上课?”室友看着她苍白的脸,担忧地问,“要不再休息一天?”
“不了。”她声音平静,甚至对着镜子努力扯了扯嘴角,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快期中了,不能落下课。”
她拄着拐杖,慢慢挪出宿舍,挪进教室,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摊开书本,目光却无法聚焦。
周围偶尔有窃窃私语飘过来,夹杂着“教官”、“训练场”之类的词眼。她充耳不闻,只是低头,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
下课铃响,她第一个挪出教室,避开所有人。
中午去食堂,她打了饭,独自坐在最偏僻的角落,低着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塞。
味道尝不出来。
只是完成任务。
下午没课,她去了图书馆。同样是最角落,最安静的区域。摊开书,拿出笔,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训练场的方向。
她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她瞬间回神。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不能再想了。
她发过誓的。
傍晚,她从图书馆出来,慢慢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快到宿舍楼时,她看见楼下的香樟树旁站着一个人。
林珩。
他靠在树干上,低着头,像是在等她。
林溪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哥。”她走近,喊了一声,声音平淡。
林珩抬起头,看到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几步跨过来:“你腿怎么了?严重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快好了。”她避开他伸过来想扶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林珩看着她避开的手,眼神复杂,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秦彻走了。”他突然说。
林溪正要往前挪动的拐杖,猛地定在了半空中。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极慢地、极慢地抬起头,看向林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瞳孔细微地缩了一下。
“……什么?”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音。
“他们教官队,临时接到通知,提前结束了。”林珩看着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今天下午汇演完,就直接走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像一阵风,刮过她的世界,掀起惊涛骇浪,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林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拐杖支撑着她大部分的重量,指尖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夕阳的光线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走了好啊。”
她重新拄稳拐杖,绕过林珩,继续一步一步,朝着宿舍楼门口挪去。
背影挺得笔直,甚至有些过分僵硬。
林珩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什么也没说出来。
走到楼门口,感应灯亮起。
林溪的脚步却再次停住。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光滑的瓷砖,倒映着顶灯模糊的光晕。
很久。
她极缓地转过身。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着林珩。
“哥,”她说,“以后他的事,不用再告诉我了。”
说完,她没再停留,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身影消失在门后。
只剩下林珩一个人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眉头紧锁,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玻璃门内,林溪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拐杖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仰起头,死死咬着下唇,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直到眼睛酸涩得流不出一点眼泪。
走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