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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馅儿

千年颂

卜雯将那孩童的小手轻轻拨下,腾出手来拿自己腰间挂的荷包,拿出些铜币帮她们母女二人也付了钱。

“不碍事,我们恰好也要来挑些东西回去,好为家里老母分担着些。”说罢,她从荷包里又掏出些铜币,买了两包年糕和一小提胡饼。

又笑着看向旁边二人,点点头,以示安慰。

随后拉起梓疏影的手,朝前继续走去。

待到距离远了些,梓疏影犹豫着开口“为何要再买些民间小食?直接走掉,岂不更好?”

卜雯步子放缓,侧脸看向江上的那层薄冰“你是这么想的?”在心里头想着“也罢,一介布衣,同她计较些什么?”

不过又想了想,还是将那根细麻绳拉开,分给她一块胡饼“不过,日后你若是真能过了殿试,我可保你在朝上早日捕获父,陛下的赏识。只是……”

“只是你也要记得,官场之上,不似田园间那般随性。”大概是怕她不明白,卜雯又转过头扬了扬下巴“呐,如同方才那般,收敛些所谓少年人的桀骜,多取点儿他人的青睐,也未尝不是一种计谋。”

“大抵全了,余下的,待你真正跨过那道门槛儿再讲罢。”

曲江的江心有座桥,二人的身影与声音一同渐渐隐没在那桥的另一头。

待在军营里的这段时日里,大都对卜冥并无太大意见。总归是龙椅上那位的,即便一开始有多看不对眼儿,却也只能面儿上先混过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那这他们只怕是觉着随时会有一个大石锤砸下。

这日,军中与往常一般,无非就是些晨跑拉弓等训练,只是卜冥好似听到了一些叫人听了不很合意的声音。

“我今儿个怎的听人说他是个庶子啊?”

“诶去去去,就算人庶子,那还能比不过你不成?”

“那外头不都说陛下与那皇后恩爱两不疑,你们权当是耳旁风了?”

“……”

刚练完弓,胳膊酸疼的卜冥行至拐角处时脚步一顿。眉尾垂下听着这些与他有关的闲言碎语。

听够了,便转过身背挺了挺,快步离开了这儿。

不知是战事推近,朝中粮食或其它杂税催的愈发紧,还是外疆边境逃离来的游民日益增多,户部近日忙的简直要给人退层皮下来。

只是这户部事儿一多,就表明了民间的骚乱也就越多,刑部连带着也加油加点儿。甚至有时办理赦免等事务时,油灯突然灭了,还叫有些老迷信的人吓个半死。

又是一日亥时,府上大都熄了灯,可六部中的两部仍是灯火通明。

“哈啊——~”

吕梁这哈欠打的,伸懒腰时差点儿给自己背过去。另一位郎中拍了下他肩膀处,实是让吕梁吓了一跳“诶呦诶呦!您别老唬我了,如今这成日的连轴转,要我还琢磨着莫非是看到地府那位了!”

梁国各部尚书同底下人间的纽带不知为何,总是如此“肆无忌惮”。

吴尚书憨厚大笑几声,拍着吕梁的肩说外头那位又来寻他了。无需特指,户刑两部谁人不知他们二人甚是要好。

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来到刑部衙门口,咧起嘴角晃着头打趣道“哟吼?今日你轮换的倒是比我早。”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说罢沈靖远呵呵笑了两声,又压眉叹气。

吕梁问他,他也会同吕梁讲些民间故事。然战事打紧,聊些民间疾苦不过是徒增悲哀。只是恰逢战乱,偶尔听闻露宿街头的那些氓流之辈的琐事,难免会感慨万千。

二人游逛在回府的小道上,披着披风,又有好友作诗对谈。即便冬风再如何刺骨,常言道,只要有伯乐相陪,皆算不得什么。

白日里人满为患的曲江,现下却只剩一青一黄两抹淡色画在绒白上。

二人相继道别后分道扬镳,坐在车上的卜雯捂嘴打了个哈欠。着实是太晚,往常这时,早已不知做到第几个梦了。

牛车本就以稳为优势,可这一路显然较来时更为颠簸。本还困意绵绵的卜雯被晃清醒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焦躁的起床气。

玄机的声音从车前传来“公主,前方不大对劲,还要往前赶吗?”

卜雯一听,方才还火烧火燎的眉眼瞬间变了神色。单单犹豫了几秒,这几秒的功夫,便从林边的几木树后跳出几人,听这动静,似乎人还不少。

听着外边铁器叮啷的声音,卜雯反倒不是很担心,反而在想如何让他们留个活口。

堂堂一国公主,并且是皇帝唯一一个女儿,出门在外,怎会不备些后储“资源”?

玄机左后方猛然跳出一个蒙面人,手起刀落“铛——”

即使蒙着大半张脸,也显然能感受到脸前人的震惊。

随着他的现身,藏匿于暗处的余下几位暗卫也纷纷下场。

只是纵使再怎么好的武功,却依然双拳难敌四手。看来今晚此处,将会有一场血光之灾。

“呲啦——”车帘与车窗上的那层纸一同被刺穿,卜雯眉头硬下来,一个屈身拿上车内暗匣里的那根皮鞭。

“啧,看来老师教我的终于要上实操了。”她挥起鞭子向前一甩,牛车被破开一处。从那儿跳下后接着抬手甩出鞭子,在夜色的衬托下,犹如一条巨蛇,迅速缠上对面的“猎物”。

再一往后拉紧,就像自然界中动物的“绞杀”行为一样,死死勒紧对面的上半身,直至彻底无挣扎痕迹。

一直如此以往,不知缠斗了多久,天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鸡鸣声。

“公主!”

一根不易发现的短钢针从后脑勺飞来,卜雯听到后早已躲不及,眼前持剑死死相逼的蒙面人就够她应付了。

鞭子挡得住剑的疯劈,却抵不住出人意料的钢针。

几乎整个眉骨都因为用力而弯曲变形,本身梳理好的头发也因打斗而湿漉漉地撇在脸上,整个脸几乎都扭曲地不成样子。

“去,死,啊——!”

卜雯头一次在暗卫面前爆粗口,而这次,她好像真的,真的走投无路了。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