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室的灯光有些晃眼。
王橹杰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在琴键上滑动，弹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他的目光却越过黑色钢琴漆面，落在不远处正在调音的穆祉丞身上。
穆祉丞微微低着头，专注地调试着吉他弦，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拨动琴弦试音，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微小弧度。
就是这个笑容，让王橹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
“橹杰，你练得怎么样了？”张极从门口探进头来，“等下我们要合一遍《相遇》。”
“马上就好。”王橹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面前的乐谱。
这是他们为即将到来的演唱会准备的特别舞台，公司安排了他和穆祉丞合作一首双人曲。对于这个机会，王橹杰既期待又害怕——每天与穆祉丞单独相处的时光珍贵得像偷来的糖果，甜中带着无法言说的酸涩。
穆祉丞抱着吉他走过来，自然地坐在王橹杰旁边的凳子上，“我们来合一下第二段？我感觉转调那里还是不太顺。”
王橹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好。”他简短地回答，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内心的悸动。
两人的合奏渐入佳境。王橹杰的钢琴为穆祉丞的吉他做着铺垫和衬托，如同他一直以来在穆祉丞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安静地存在，默默地支撑，却从不奢望成为主角。
“这里，”穆祉丞突然停下演奏，侧头看向王橹杰，“你是不是慢了半拍？”
王橹杰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被指出错误，而是穆祉丞突然的靠近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们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抱歉，我注意。”王橹杰垂下眼睛，长睫毛掩盖了内心的慌乱。
穆祉丞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没事，你弹得已经很好了。我就是随便一说。”
那个触碰短暂却灼热，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在王橹杰皮肤上留下看不见的印记。他不敢抬头，怕眼神会出卖自己深藏的秘密。
这份感情从何时开始，王橹杰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第一次见到穆祉丞时，他阳光般的笑容就刻在了心里；也许是无数次训练中，穆祉丞坚持不懈的精神打动了他；也许是某个深夜，他们一起写歌时，穆祉丞不经意展现的脆弱让他想要守护。
但王橹杰从不敢表露分毫。在这个行业，同性感情仍是禁忌，更何况他不确定穆祉丞是否会接受。最可怕的是，如果穆祉丞感到困扰而疏远他，那将比沉默更加痛苦。
所以王橹杰选择将爱意谱成旋律，藏在每一个音符中；将深情写进歌词，以友谊的名义呈现。他满足于站在穆祉丞身边，做他最可靠的朋友和最合拍的搭档。
即使心酸得像未熟的青梅。
“今天就到这里吧。”穆祉丞放下吉他，伸展了一下手臂，“一起吃晚饭吗？张极他们说要去那家新开的火锅店。”
王橹杰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再练一会儿。”
这是谎言。他只是需要独处的时间来平复心情，每次与穆祉丞长时间相处后，那种求而不得的怅惘总会格外强烈。
穆祉丞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好吧，别练太晚。明天见！”
看着穆祉丞离开的背影，王橹杰的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弹出一段忧伤的旋律。这是他偷偷为穆祉丞写的歌，永远不会公开的歌。
“你果然还在练。”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王橹杰吓了一跳，猛地合上琴盖。穆祉丞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我忘了拿手机，”穆祉丞走进来，从椅子上拿起遗落的手机，目光却落在王橹杰脸上，“刚才那旋律很好听，是什么歌？”
“没什么，随便弹的。”王橹杰感到耳根发热。
穆祉丞没有追问，但眼神中有一丝王橹杰读不懂的情绪。“那，我真的走了。”
音乐室的门轻轻关上。王橹杰长舒一口气，同时心里又空落落的。他重新打开琴盖，却再也弹不出刚才的旋律。
演唱会当晚，后台忙乱成一团。
王橹杰站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完成最后定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直到与另一道视线相遇。穆祉丞对他笑了笑，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一跳，匆忙回以微笑。
他们的合作舞台被安排在演唱会中段。当灯光暗下，王橹杰走到钢琴前坐下，穆祉丞拿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前奏响起，王橹杰的钢琴声如流水般铺陈开来，穆祉丞的吉他随后加入，清澈嗓音回荡在场馆中：
“遇见你的那一刻起 我的世界有了旋律 每一个音符都是秘密 藏在心底不敢告诉你...”
王橹杰专注地伴奏，目光却无法从穆祉丞身上移开。在舞台上，穆祉丞总是散发着一种特别的魅力，让人移不开眼睛。
歌曲进行到中途，本该是穆祉丞的吉他独奏部分，他却突然停下，看向钢琴的方向。
“事实上，这首歌有一句一直没写出来的歌词。”穆祉丞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场馆，“因为它太重要了，我必须当面告诉那个人。”
王橹杰愣住了，这不是排练过的环节。他看见穆祉丞放下吉他，一步步向钢琴走来。
聚光灯跟着穆祉丞移动，最终将两人都笼罩在光晕中。王橹杰的手指僵在琴键上，大脑一片空白。
穆祉丞在钢琴前站定，拿起麦克风：“王橹杰，那句歌词是——我也一直喜欢着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场馆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意外告白震惊。王橹杰怔怔地看着穆祉丞，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穆祉丞蹲下身，与坐在琴凳上的王橹杰平视，声音温柔却清晰：“我说，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王橹杰的眼中泛起水光，“可是...你怎么会...”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为我写的每一段旋律，还有那首只有一半的合唱曲...”穆祉丞微笑着，“我全都明白。我也一直在等待勇气，等待合适的时机。”
王橹杰仍不敢相信，“但如果...”
“没有如果，”穆祉丞打断他，“只有这个时刻，和我爱你这件事情。”
在成千上万观众的注视下，穆祉丞向前倾身，轻轻吻上王橹杰的唇。
刹那间，场馆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王橹杰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他从未奢望过的吻，酸涩的暗恋终于在这一刻化作甜蜜的相拥。
当他们分开，额头相抵，穆祉丞轻声说：“接下来那首歌，我们一起写完它好吗？”
王橹杰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点点头：“好。”
音符再次响起，这次是四手联弹。两个声音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唱出那首终于完整的歌：
“原来爱不需要隐藏 勇气会给我们答案 当双手紧握的瞬间 所有等待都成了值得...”
在聚光灯下，他们的手指在琴键上舞蹈，时而交错，时而并行。王橹杰能感受到穆祉丞指尖的温度透过琴键传来，每一次触碰都像电流般窜过他的血管。他侧头看向穆祉丞，发现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别样的光芒——那是王橹杰从未敢奢望能看到的回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穆祉丞的手指轻轻覆上王橹杰的手背。场馆内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彼此的静谧空间。
“我一直都能听见，”穆祉丞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你藏在音符里的每一句告白。”
王橹杰感到眼眶发热，他反手握住穆祉丞的手，十指相扣举到胸前。暗恋的酸涩在这一刻化作相握掌心的温度，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告白，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响亮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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