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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在意

残东落雪—东雪

见比比东这副冷淡的神情,千仞雪多少也能猜出些什么,只有在她愈想藏点什么心思的时候,神情也自然便是这样满不在意。

若是她不愿道,那她便不问了,总归,千仞雪的信任建立在彼此的生命之上,待比比东何时开口了,千仞雪自然就明白了。

明可以读心,千仞雪却从未用过此隐藏魂技,这并非她不知,而是既然她成了比比东口中的君子,那自然不能用小人读心的法子,千仞雪的读心是比比东心甘的坦诚。

即便她不说,千仞雪多少也明白,魂力的相融,灵魂的共鸣,这一切缘分恰好,恰好是她两人又恰好是这样属性完全背离相斥的两种武魂。

“你倒是不急魂环的事,但时限仅有三月。”比比东的提醒将千仞雪从繁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你我等得起,帝国上下的子民等不起。”

比比东略微冰凉的指尖触到千仞雪的掌心,她眉心微皱,动了动心念,淡紫的魂力便在两人之间萦绕。

千仞雪抬眸对上比比东认真却略显严肃的神情,她如今倒是端起了陛下的架子。

“陛下所言,臣怎敢有异意。”千仞雪朝着她弯了弯唇角。

比比东听见此话不由失笑,究竟是圣命难违抑或私心作祟。

比比东寻着魂兽的气息,牵着千仞雪倒也不急,不似她说的帝国上下的子民等不起那般严重,千仞雪渐渐有些不明白身旁这人究竟是怎样想的了,也对暗谷愈发探究。

暗谷不大,准确来说是千仞雪与比比东未曾注意到,速度太快以至于产生了不久就至尽头的错觉。

这里植被稀疏,地面荒芜,千仞雪实是不明白此地的魂兽究竟怎样在如此蛮荒之地生存竞争。

倏地,比比东便感知到燕戾府邸外的打斗声,但若是细听,仅能听见一只魂兽的哀鸣,比比东顿了一瞬,便朝着那个方向行去,精神力比她先一步到达,探查时的确见一魂兽倒地不起,深色的血液暗红了它身下干涸开裂的土地,微微抬眼,竟见是燕戾手持利剑直对那魂兽的咽喉。

“燕戾。”比比东先一步叫住了即将动手的他。

燕戾带着戾气偏过头,见是比比东,便将那剑收回,剑尖只差一寸,便可刺穿它的咽喉。

“怎么?”燕戾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场却泛着冷意。

燕戾对她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并不感兴趣,只是愤怒在驱使着他了结了这魂兽的生命。

它来向燕戾投诚,不论它怎样提出要求燕戾在思索之后或许都会答应,可它千不该万不该带来一个愚蠢的手下,不知燕戾府中供奉的那尊雕像是它的主上,在燕戾冷脸时,它自己认为方才那番话所言非虚,便在燕戾沉默时说出了对司玄止不敬的话,自然直接触到了燕戾的逆鳞。

想到此处,他气急,也顾不得比比东的阻拦了,暴戾的魂力聚集在剑身,剑尖直直朝着那再无力反抗的魂兽刺去,他本以为就此结束之时,他的剑却被比比东挡下,罗刹魔镰被魂力相撞的余波震落在地,镰尖插入土中。

燕戾抬起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冷冷开口。

“你虽是主上继承人,但若是有关伤害主上的任何人,本尊都不会留情。”

比比东冷了脸,不知燕戾为何要为区区一只魂兽做到这种地步。

“它对主上大不敬。”燕戾算是作了解释。

“罪不至灭族,你不仅杀了它,还杀了它的族人?”比比东这句不算是猜测,从她感应到的魂力波动来看,燕戾应是有这心思。

“是又如何?”燕戾像是被气笑了,他脸颊外侧鼓起一条极浅的青筋,应是在极力克制自我内心的杀意。

“早晚也是死,千仞雪缺魂环,不如让给我们。”

“它,将主上的石像毁了一角。”燕戾并没有回答比比东,只是一字一句地将他生气的原因陈述了出来。

“你要拿去便是。”燕戾的发丝被风吹起,遮住了他脸上的大半神情,再看时只见一双平静的眸子。

若是燕戾不答应,比比东也已想好了如何应对,不过她方才那番话不是商量是决定。

燕戾抬手,魂力将插在地上的脸收回,清了上面的血迹,拂袖便想离去。

“我能复原。”千仞雪望着燕戾的背影,见他听见此话果然顿在了原地。

“什么?”

“我说,你主上的石像,我能复原。”

燕戾回过头,见不是自己听错了,周身冰冷的气场似乎散了几分。

“从小我便守在圣殿里,供奉初代天使神的雕像,石像自是我在照料,也只有天使一族能重现雕像的原来光彩。”

“它不一样。”天使神雕像与死神雕像不同,那造成材料也是燕戾从四方搜寻来的,自是不一般。

“不试怎知?”

语毕,燕戾便停在了原地,随意找了一处离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感知着魂兽被自己霸道的魂力侵蚀地生命力即将流失殆尽道。

“那本尊便瞧瞧天使神后裔的本事。”

千仞雪走上前,结束了那魂兽的生命,坐在原地,便将那五十年年限的魂环牵引到自己身上。

再怎样说,这样强大的暗黑系魂兽在大陆上也是屈指可数,竟被燕戾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可见燕戾的真实力量的可怖。

首领在他手下都过不了几招,若是他想,它的族人定是毫无生路,若非比比东阻止,杀害生灵的罪孽恐怕会影响他九十万年的渡劫。

千仞雪心神有些不稳,她定是要阻止燕戾,但复原雕像之事她心里也拿不准,是可一试,但若试错,龙怒的可怕,怕是无法承受的,燕戾心里有气,再怎样定是不会伤害她二人的,也有可能再想着灭族。

半个时辰后。

千仞雪起身,由于内心的杂念与近来她体内武魂的不平衡,在吸收过程中隐就了内伤,心口处隐隐作痛,她本不想让比比东看出她的异样,在她靠过来时,却顿时气血上涌,她垂下头,没控制好力度便将比比东推开了,比比东并没有对千仞雪设防,身形不稳重心向后倒,堪堪稳住时,再看千仞雪已猛地啐出一口血。

“咳……咳咳。”千仞雪捂住发麻的心口,发丝将她狼狈的神情大半掩住。

比比东此时顾不上她被千仞雪重重推开时的火气了,她上前扶住千仞雪的肩,微偏着头去看她,千仞雪嗓中刺痛再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深深皱着眉,想对比比东说没事,心口处的钝痛却让她再出不了口。

心脏跳的厉害,胸腔似是还在震鸣,千仞雪只尝得到口中的铁锈味和腥甜味,在无其他。

比比东将千仞雪拥入怀中,什么也没说,只是顺着节奏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直到千仞雪的呼吸平稳下来。

“怎么回事?”这时比比东才开口询问。

“魂力反噬。”千仞雪垂下眼,比比东看不清她的情绪。

“魂力反噬没有这么严重。”比比东直接否定了她。

“是魂力混乱牵动了旧伤。”千仞雪动了动,想从比比东的怀里离开,却被她按住。

“我探探。”一丝精神力顺着她的指尖钻进去,良久,比比东放开了她。

“怎么不同我说?”比比东这是怪千仞雪没有将最近修炼上遇到的麻烦同她说。

“忘了。”千仞雪擦干了嘴角的血迹,没什么温度地朝比比东开口。

“忘了?”比比东冷笑一声,指尖用了些力将千仞雪的头抬起,直视着她闪躲的眼神。

“说实话。”

“不想让你担心。”千仞雪望着比比东眼里不明的情绪,声音有些小,却还是说了出来。

“某人之前说过什么,可曾记得?”比比东闻到千仞雪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心中烦躁更甚。

彼此的坦诚,彼此的信赖。

千仞雪没说话,比比东望着她冷淡的神情倒是气得不轻。

“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生病了就受着。”比比东没有组织语言便下意识说了出来,后面反应过来觉得话说重了。

“我的意思是……”比比东刚想解释便被千仞雪打断。

“反噬在你复活那一刻便有了。”千仞雪的声线里藏了点什么,但比比东听不出来,很平淡。

“为何不说。”比比东有些恨恨的。

“我说过,怕你担心。”

“这不是理由。”

“难治。”千仞雪的眼角红了,她微摇了摇头,她自己不是没试过,只是反噬出在武魂上,她同小黑努力过,但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她不知道武魂反噬的后果有多严重,便拖着到了今日。

不想让比比东担心也是理由之一,她不愿再见她为了自己竭尽心力,不愿再见她皱起的眉和冷着的脸。

“千仞雪你听好了,我是你妈,不是别的外人,我们之间不能隐瞒这么重要的事,关系不允许,我,也不允许。”

“我生气的不是你,我是气你竟然为了不让我担心瞒我到这种地步。”

千仞雪愣住了,风凉凉的吹进她湿润的眼眶,那颗挂在眼睫上的泪干了,她抬起眼,倏地笑了。

“没跟你开玩笑。”

“知道啦。”千仞雪的声音轻轻的。

“还有呢?”比比东见千仞雪这副神情,也不舍再怎样说她,说出口的话便听起来没那么冷了。

“教皇冕下还想听我怎样说?我保证以后不再犯。”千仞雪知道比比东这是担心自己,虽说方才那番话冷的过分,却还是庆幸了起来。

庆幸自己在她心中竟是这样重要的地位,庆幸自己难得见比比东生气一回还是因为她。

“好。”比比东算是应下了,只是见千仞雪浑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样子,心里紧了紧,将她唤过来,便用净化过一遍的魂力去疗千仞雪的伤。

千仞雪按下比比东的手,直直望着她。

“我说了没事的。”像是怕她不信,在比比东眼下走了走,千仞雪再看时,比比东还是那副担忧的神情。

她们都在为对方着想,却浑不知比比东因为千仞雪的隐瞒生气,千仞雪因为比比东的在意庆幸。

如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重要的地位,让我明了受点伤又何妨。

如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百般的顾虑,如此关系那顾虑又算的了什么。

比比东不信千仞雪,千仞雪亦不信比比东会不担心忧虑。

比比东心疼千仞雪的懂事,也心疼她因为自己而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灵魂,她因心疼而生出的那些愤怒全然化作了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