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光墟时,极北的风雪终于停了。阳光洒在冰封的大地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仿佛为他们铺了一条通往家的路。
念璃趴在君无邪肩头,早已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洛璃走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的睡颜,心中那点因“另一个君无邪”消散而泛起的酸涩,渐渐被温暖取代。
“玄风前辈还在落霞镇等我们。”洛璃轻声道,生怕吵醒女儿。
君无邪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人儿,脚步放得更轻:“嗯,回去给他看看,我们一家都好好的。”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没有了时空乱流的撕扯,没有了暗影族的追杀,只有彼此相伴的安宁。路过城镇时,君无邪会买下一串糖葫芦,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等念璃醒了给她当零嘴;洛璃则会在客栈的灯下,为他缝补穿越时光时磨破的衣袍,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像是在缝合那些散落的过往。
回到落霞镇的那日,正值初夏。院中的桃树已经挂满了饱满的桃子,青中带红,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玄风真人果然在院子里等他们,看到三人平安归来,老道士激动得直抹眼泪,拉着君无邪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无非是“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这些年,辛苦你了。”君无邪看着玄风鬓边的白发,心中有些愧疚。他们消失的三年,这位老人想必担了不少心。
玄风真人摆摆手,笑得像个孩子:“说这些干啥!你们平安回来,比啥都强。对了,我让人给念璃做了些新衣裳,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念璃被新衣裳吸引,立刻从君无邪怀里挣下来,拉着玄风的袖子往屋里跑,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个院子。洛璃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君无邪跟了进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又怎么了?”洛璃笑着问,手中的动作却没停。
“没什么。”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像做梦。”
像一场做了千年的梦,梦里有桃花纷飞,有血雨腥风,有失去的痛苦,也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如今梦醒了,身边有她,有女儿,有满院的桃子香,真实得让他想落泪。
洛璃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是梦。你看,锅里炖着你爱吃的排骨,灶上蒸着念璃喜欢的南瓜羹,都是真的。”
君无邪低低地笑了,笑声震得她的后背微微发麻,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念璃渐渐长大,到了该启蒙的年纪,君无邪便在院子里支起一张小桌子,亲自教她识字。小家伙调皮得很,常常写着写着就跑去追蝴蝶,留下君无邪一个人对着歪歪扭扭的字哭笑不得。
洛璃则在镇上开了家小小的医馆,平日里为街坊邻里看看小病,偶尔也会去灵幻宗帮着处理些棘手的伤势。清婉时常来医馆帮忙,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骄纵的师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温柔。
这日傍晚,洛璃关了医馆准备回家,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桃树下——是清婉。
“有事吗?”洛璃走上前问道。
清婉手里拿着一个锦盒,递到洛璃面前,神色有些犹豫:“这是……玄风掌门让我交给你的。说是在整理墨尘前辈遗物时发现的,或许你该看看。”
洛璃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支断裂的玉簪。玉簪的样式很古朴,上面刻着一朵桃花,正是千年前墨尘送给白璃的那支。
信是墨尘写给白璃的,却从未寄出。字迹娟秀,与他后来阴鸷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璃师妹,见字如面。今日桃花开得正好,想起你说喜欢桃花簪,便寻了块暖玉,笨拙地刻了一支。明知你心有所属,却还是忍不住想送给你。若你不喜,便扔了吧。只愿你此后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洛璃看着信上的字迹,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原来那个执念千年的人,也曾有过这般纯粹的心意。只是爱而不得的痛苦,终究扭曲了他的心智。
“玄风前辈说,墨尘前辈自毁修为前,曾在桃林里枯坐了三天三夜,手里就握着这支断簪。”清婉轻声道,“或许,他到最后也放下了。”
洛璃将信和玉簪放回锦盒,点了点头:“嗯,他放下了。”
回到家时,君无邪正陪着念璃在院子里放风筝。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父亲的大手握着女儿的小手,风筝在天空中飞得很高,线轴转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娘亲回来啦!”念璃看到她,立刻挣脱君无邪的手,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她的腿。
君无邪也走了过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锦盒:“这是什么?”
“墨尘前辈的遗物。”洛璃轻声道。
君无邪打开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怅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千年前的恩怨,时空里的挣扎,那些失去与得到,遗憾与圆满,终究都化作了此刻的岁月静好。
洛璃抬头看向天空,风筝在晚霞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念璃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君无邪站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惹得女儿咯咯直笑。
晚风吹过桃林,带来阵阵果香。洛璃看着身边的父女俩,忽然觉得,所谓的逆世仙途,所谓的情劫苍生,到最后,都不如这人间烟火来得实在。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三界敬仰的尊荣,而是一院桃花,两人相伴,三餐四季,还有女儿清脆的笑声。
而这些,她都有了。
只是,洛璃没有看到,君无邪袖中那枚早已失去光泽的轮回石碎片,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悄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随即又沉入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