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黑衣男子捏着那片桃花瓣,指尖的刺痛迟迟未散。他望着河面倒映出的陌生面容——墨发凌乱,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冽,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怅惘。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久未开口。
河水静静流淌,映不出答案。他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就在这河畔,身上除了这件黑衣,只有一块刻着残缺纹路的木牌,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君”字。
“君……”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字,心口又是一阵抽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硬生生剜去,只留下空洞的疼。
此时,洛璃正跋涉在前往魔域的路上。她将玉佩系在颈间,贴身收藏,又将那柄魔剑背在身后。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却再也映不出那个曾握着它的主人。
路过人间城镇时,她看到市集上有孩童在放风筝,线断的刹那,风筝摇摇晃晃地飘向远方。洛璃忽然想起千年前的记忆碎片——那时她还是白璃,曾与君无邪在人间的桃花林里放过一只纸鸢,他笨拙地举着线轴,看着风筝飞高,笑得像个孩子。
“君无邪……”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眶发热。玄风真人曾告诉她,以魂为祭的禁术虽能唤回魂魄,却可能让献祭者坠入轮回,失去所有记忆。她不知道他是否还在三界,更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她,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进入魔域地界后,周遭的气息变得阴冷诡谲。怪石嶙峋的山脉间,不时有低阶魔物掠过,见到洛璃身上若隐若现的仙力,却又莫名地不敢靠近——那是君无邪的魔剑在护着她,剑身上残留的魔气,仍是这魔域中最令人忌惮的存在。
行至忘川河畔时,已是半月之后。洛璃望着那条隔开生死的河流,河面上漂浮着点点幽火,映得水面如同打翻的墨汁。她正欲寻个渡口过河,目光却突然被河畔那个黑衣身影攫住。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是他。
纵然他换了模样,纵然他周身气息变得陌生,洛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眉峰的弧度,那抿唇时的倔强,分明就是君无邪。
她握紧了背后的剑柄,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既期待又恐惧。期待着他能回头,恐惧着他眼中的全然陌生。
黑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缓缓转过身。当他的目光落在洛璃身上时,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却没有半分熟悉。
“你是谁?”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洛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强忍着泪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叫洛璃。你呢?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男子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木牌:“只知道可能姓君。”
“君……”洛璃重复着这个字,喉间哽咽,“你叫君无邪。不记得了吗?”
“君无邪?”他低声念着,心口的刺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看着洛璃泛红的眼眶,莫名地生出一丝烦躁,还有一丝……不忍。1
这破镜重圆好虐啊
“我不认识你。”他别过头,语气生硬,“你走吧。”
洛璃却上前一步,从颈间解下那枚玉佩,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还记得吗?这是你的玉佩,千年前你送给我的。”
玉佩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男子的目光触及玉佩的刹那,脑海中突然炸开一片混乱的画面——镇妖塔的废墟,桃花林的纸鸢,祭坛上消散的星光,还有一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啊!”他抱着头蹲下身,痛苦地嘶吼起来,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像是无数根针,扎得他头痛欲裂。
“君无邪!”洛璃连忙扶住他,眼中满是心疼,“别想了,想不起来没关系……”
他却猛地推开她,眼神痛苦又迷茫:“这些是什么?为什么……我看到这些会这么疼?”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好像少了一块……”
洛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我……是我把它弄丢了……”
千年前,白璃为了封印他,取走了他半颗心炼化封印;如今,他为了唤回她,又献祭了剩下的半颗心。他们的缘分,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以“失去”为代价。
男子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的烦躁愈发强烈。他不想看到她哭,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又坚定。他笨拙地抬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指尖即将触到她脸颊时,却又猛地顿住,缩回了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是在逃离什么。洛璃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口的疼痛比失去他时更甚。她知道,他不是不愿记起,而是那些记忆太过沉重,沉重到他此刻的灵魂根本无法承载。
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忘川河畔的迷雾中。
“没关系。”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河畔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我等你。等你愿意记起的那一天。”
风吹过忘川河,卷起几片零落的桃花瓣,落在洛璃的发间。她抬手拂去花瓣,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会在这魔域等下去。守着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守着那些零碎的记忆,守着他们跨越千年的羁绊。
而那个自称“君”的男子,此刻正躲在一处山坳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他摊开手心,那片桃花瓣不知何时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已经有些枯萎。
“洛璃……”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心口的疼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却知道自己刚才的转身,有多艰难。
迷雾笼罩的忘川河畔,一个在等,一个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