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鹿家别墅里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暖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二楼特意为乔念清布置的画室。
这里光线充沛,画架、颜料、各种型号的画笔一应俱全,甚至比她在“拾光”的画室还要专业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特有的气味,这本该是让乔念清感到安心和熟悉的味道,但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站在空白的画布前,右手拿着一支炭笔——刚不久才拆膏,鹿烬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阳光的味道。
“试试看,念清。”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鼓励,如同最耐心的导师,“随便画点什么,线条,或者只是一个形状。慢慢来,不着急。”
乔念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那种握住画笔、让思绪流淌在纸上的感觉。
她集中精神,将炭笔的尖端抵在粗糙的画布上。然而,当她试图控制手腕发力时,一阵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从她的指尖迅速蔓延至整个手臂。
笔尖在画布上留下了一条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痕迹,如同她此刻混乱而无力的内心。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线条,甚至连一个基本的几何形状都算不上。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看着那条丑陋的痕迹,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那种流畅的、精准的、充满力量感的笔触……但那感觉太快了,快得她抓不住,只留下更深的空虚和茫然。
“我……我画不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左手无力地垂下,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失落的水汽。
鹿烬立刻俯身捡起炭笔,然后轻轻握住她微微颤抖的右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念清,你才刚恢复,手部的神经和肌肉都需要时间。这只是一个过程,我们慢慢来,好吗?”他引导着她的手,重新握住那支炭笔,用自己的手稳定住她的颤抖,在画布上极其缓慢地、共同划下一条虽然依旧生涩,却平稳了许多的直线。
“你看,这不是好多了吗?”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有的是时间,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能重新画出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他的话语,他的陪伴,他手心的温度,都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乔念清失落的心房。她依赖地靠向他,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支撑。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鼻音浓重。
鹿烬顺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缓慢地在画布上涂抹着毫无意义的线条,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安抚仪式。他享受着她此刻全然的依赖,享受着她因为脆弱而向他敞开的柔软内心。
自从画室那次之后,鹿烬似乎变得更加“黏人”。
他几乎占据了乔念清醒着时的所有空闲时间。
除了必要的复健和休息,他总是陪在她身边。
看书时,他会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看电视时,他会握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甚至在午后小憩时,他也会赖在她的房间,靠在沙发上看她睡着,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乔念清对此并未感到不适,反而在日复一日的亲密接触中,越发习惯了他的存在和触碰。
失忆的她,情感世界如同一张白纸,而鹿烬,就是那个执笔在上面描绘出温暖、安全与爱恋色彩的人。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卧室染成一片暖金色。
乔念清刚做完手部的舒缓按摩,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外面花园里渐渐亮起的暖黄色地灯。
鹿烬处理完工作邮件,推门走了进来。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他走到软榻边,很自然地坐下,长臂一伸,便将乔念清揽入了怀中。
“累不累?”他低声问,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乔念清摇了摇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和温暖的体温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和……一丝悸动。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却正好对上他低垂下来的目光。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在暖黄的夕照里,显得格外深邃而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就只有她。
空气似乎在瞬间变得黏稠而暧昧。
鹿烬的目光缓缓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微微张开的、泛着自然粉润光泽的唇瓣上。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有言语,他低下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珍视般的试探,吻上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乔念清身体微微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又猛地狂跳起来。
一种陌生的、带着酥麻感的电流从唇瓣窜遍全身,让她手足无措。
感受到她的僵硬,鹿烬的吻变得更加耐心和温柔。
他用唇瓣细细地摩挲,辗转,引导着她,安抚着她细微的颤抖。
乔念清生涩地承受着这个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两片相接的唇上。
他温柔而持续的攻势,像暖流般一点点融化了她最初的紧张。她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回应了一下。
这细微的回应,如同点燃干柴的火星。
鹿烬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吻也随之加深,变得更具侵略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又巧妙地控制在不会让她感到害怕的范围内。
他撬开她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汲取着她的甜美气息。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乔念清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带着被亲吻后的迷离水光,羞赧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看他。
鹿烬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爱极了她这副模样,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冷冰冰、对他充满戒备的乔念清截然不同。
这是独属于失忆后的、只对他展现的娇羞与依赖。
“害羞了?”他故意逗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
乔念清瓮声瓮气地反驳:“才没有……”
“是吗?”鹿烬眼底闪过一抹戏谑,突然伸手挠她腰侧的痒痒肉。
“啊!”乔念清猝不及防,惊叫一声,笑着扭动身体想要躲开,“别……鹿烬!你讨厌!”
她试图反击,用左手去推他,却被他轻易捉住手腕。
两人在柔软的榻上笑闹作一团,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恋人般的甜蜜与悸动。
乔念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
鹿烬也不再闹她,只是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这一刻的温馨与亲密,如此真实,如此令人沉溺。
乔念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听着他满足的喟叹,心底那片空茫似乎也被这浓烈的爱意填满。
她忘记了画笔带来的挫败,忘记了记忆的缺失,只觉得此刻被他这样珍视地拥抱着,便是全世界。
而鹿烬,在享受着这偷来的温存时,心底那阴暗的角落却在无声地叫嚣:看,她现在是你的了,完完全全。她的笑,她的羞,她的依赖,都是你的。那些阻碍,那些过往,都消失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卧室里暗了下来,只有彼此依偎的呼吸声,和一种在谎言与依赖中滋长出来的、危险的甜蜜,在静谧的空气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