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归林

科茨沃尔德的夜色浓稠如墨，细雨不知何时开始敲打窗棂，掩盖了世间许多细微的声响。

乔念清立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

沈卿言通过那枚微型通讯器传来的讯号短暂而清晰——“明晨六点，东侧林径，等我。”

计划已然启动，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以及，演好这最后一幕戏。

身后传来脚步声，鹿烬的气息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身后。

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透过她的肩膀，一同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雨。”乔念清没有回头，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雨声，让人心静。”

鹿烬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宁静”，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颌抵在她微凉的发顶。

“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四季分明，雨雪风霜，你都可以安静地看。”

乔念清没有挣脱，甚至没有一丝肌肉的紧绷。她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像一个温顺的、失去了所有棱角的瓷娃娃。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看似柔顺的躯壳下，钢铁般的意志正在无声燃烧。

“嗯。”她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

这一夜格外漫长。乔念清在鹿烬规律的呼吸声中睁着眼，默默计算着时间。当凌晨四点的微光透过雨幕艰难地渗入卧室时，她悄无声息地起身。

没有开灯，她借着熟悉的环境摸进衣帽间，没有选择那些华而不实的衣裙，而是利落地换上一套深色的贴身运动装

——这是她前几天以“晨练”为由，让女佣准备的，鹿烬当时并未起疑。

她将狼尾长发扎着低马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鹰。

五点三十分，她将一枚小小的、类似U盘的东西（那是她从鹿烬书房加密抽屉里找到的，关于他某些灰色地带生意的关键信息备份）塞进贴身口袋。

这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她谈判的筹码，确保鹿烬即使暴怒，也不敢轻易对沈家或者她身边的人下死手。

五点五十分，她如同最灵巧的猫，避开走廊可能发出声响的老旧地板，来到一楼连接花园的侧门。雨声依旧，完美地掩盖了她极轻微的开门声。

冷雨夹杂着深秋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打在她脸上，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片被雨水浸透的、通往东侧林径的玫瑰园。

荆棘划过她的裤脚，留下细微的撕裂声，但她毫不在意。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被禁锢在华丽牢笼里的金丝雀，而是回归本性的孤狼，冷静、迅捷、目标明确。

身后别墅的宁静突然被打破，尖锐的警报声撕裂雨幕，刺目的大灯骤然亮起，如同白昼般扫向花园！

他被发现了？还是他根本就没睡，一直在等着她？

乔念清心脏猛地一缩，但脚步却更快了。她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保镖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

“站住！乔小姐！”

她充耳不闻，身形一闪，没入那片黑暗的森林边缘。就在此时，一道强烈的汽车远光灯从林径深处打出，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暗夜幽灵般冲出，精准地甩尾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沈卿言那张俊朗却紧绷的脸。

“上车！”

乔念清拉开车门，利落地翻身而上，动作一气呵成。

“抓稳！”沈卿言眼神锐利地瞥了一眼后方追来的身影，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发出咆哮，碾过泥泞，箭一般射入森林深处。

别墅主卧的阳台之上，鹿烬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打湿了他的睡袍，浅灰色的发丝贴在额前，他却浑然不觉。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在警报灯下反射着冷光的耳钉——那是乔念清“不小心”遗落在枕边的通讯器。

他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奔向那辆车，看着她消失在密林，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风暴正在疯狂凝聚。

没有暴怒的嘶吼，没有歇斯底里的命令，他只是极轻、极缓地勾起唇角，那笑容俊美依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冰冷。

“念清……”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雨声吞没，却带着刻骨的笃定，“你以为，你能逃多远”

越野车内，乔念清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座囚禁她许久的华丽牢笼在雨幕中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直至彻底消失。

她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疏离冷艳的面具依旧戴在脸上，但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决绝。

她知道，鹿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既已出笼，便再无回头之路。

回国，只是下一场博弈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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