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震耳的摔门声,像是砸在乔念清的心尖上。
卧室里瞬间死寂。
乔念清僵立原地,听着那决绝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月光透过加固的窗,洒下清冷的光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曾被赞为“上帝之手”、如今却连画笔都无权拿起的手,苦涩蔓延。
“乔,你注定要在艺术史上留名!”毕业展上导师的激动话语犹在耳边,如今却成了讽刺。
“啊——!”
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猛地弹起,抓起水杯狠狠砸向墙壁!
“砰——哗啦!”
玻璃碎裂,如同她此刻的心。
她像疯了般,将台灯、画框、香水瓶……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统统扫落!碎片四溅,一道锋利玻璃碴擦过她的脸颊,留下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痛。
直到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墙角那幅精心装裱的素描上。
画上的少年温润如玉,眼眸含笑,正是她逝去的恋人——鹿知喻。
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知喻……”她“噗通”一声跪倒在狼藉中,泪水决堤。她小心翼翼捧起那幅画,指尖颤抖地抚摸画中人的轮廓,“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个在外清冷骄傲的天才女画家消失了,月光下,只剩下一个抱着已逝恋人画像,痛哭失声的脆弱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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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烬根本没走。
他背靠门外冰冷的墙,听着里面每一声碎裂和压抑哭泣。俊美无俦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有紧抿的薄唇泄露一丝心绪。
直到里面彻底安静,他才轻轻推门。
满室狼藉让他心脏微缩。
乔念清蜷缩在碎片中央睡着了,泪痕交错,几道细小伤口渗着血珠。睡梦中,她眉头紧锁,仿佛承载无尽痛苦。
鹿烬放轻脚步,灵巧避开碎片,蹲到她身边。凝视她熟睡的侧脸,眼神复杂。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他低声喟叹,修长手指极轻地拂过她脸上伤痕,“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给你。”
他找来医药箱,动作熟练轻柔地为她消毒、贴上创可贴。
消毒的刺痛让乔念清醒来。睁眼便是鹿烬近在咫尺的俊颜,她本能地瑟缩后退。
“别动。”鹿烬按住她单薄的肩,声音是罕见的温和,“处理伤口。”
乔念清冷冷睨他,眼神如冰:“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看我痛苦,发疯,你满意了?”
鹿烬不答,只专注贴好最后一块创可贴。
“我哥刚走时,我也这样。”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后来明白,有些痛苦发泄不掉,只能忍着,与它共存。”
乔念清一怔。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鹿知喻死后,他自己的感受。
“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鹿烬抬眸,深邃眼眸锁住她,“是所有人都觉得,我该代替他活下去,成为第二个鹿知喻。”
“包括你,念清。”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痛,“你看着我时,永远是在透过我,找他的影子。”
乔念清唇瓣微动,想反驳,却无言。他说的是事实,至少最初是。
“但我不是他,永远不是。”鹿烬声音带着偏执的坚定,“所以,我要你看着的,只能是我——这个疯狂、偏执、就算与世界为敌也要得到你的,鹿烬。”
他起身:“我去弄点吃的,你一天没吃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乔念清第一次,对这个囚禁她的男人,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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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鹿烬端着一个托盘回来。让乔念清惊讶的是,上面竟是一碗热气腾腾、红油赤酱的小面!这是她家乡的味道,也是她最爱。
“尝尝,”他递过筷子,“我专门找师傅学的,看地不地道。”
乔念清犹豫片刻,还是接过。尝了一口,麻辣鲜香,竟出奇的地道!
“你……怎么会?”
“你在英国那几年,我常去出差。”鹿烬自然地坐在地板上,无视满地狼藉,“每次吃到觉得你会喜欢的,就想,如果你在就好了。所以找厨师学了做法。”
乔念清低头默默吃面,蒸腾热气熏湿眼眶。这一刻的鹿烬,温柔体贴,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总跟在她和知喻身后的阳光学弟,让她几乎忘却他的疯狂与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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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勾勒他完美的侧脸,浅灰色发丝泛着银辉。
“念清,”他轻声唤她,目光灼灼,“我知道你恨我。但就算恨,我也不会放你走。”
乔念清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爱意与偏执交织,令人心惊。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问,“为什么非要这样?”
“因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活着的。”鹿烬靠近,指尖轻抬她的下巴,“在你这里,我不需要假装成任何人——不需要是完美的鹿知喻的弟弟,也不需要阳光开朗的学弟。我只是鹿烬,这个残缺、不堪,却最真实的我。”
他的气息逼近,乔念清本该推开,身体却像被定住。
或许是夜让人脆弱,或许是那碗面勾起回忆,或许是连日情绪波动掏空了力气。
当鹿烬微凉的唇瓣带着试探与恳求,温柔覆上她的唇时,她……没有反抗。
甚至,生涩地给予了回应,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肩,仿佛在无尽黑暗的深海,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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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乔念清醒来,身边已空。
卧室一尘不染,所有破碎痕迹消失无踪,仿佛昨夜疯狂与失控缠绵,皆是大梦一场。
只有身体残留的酸痛,和臂上卡通创可贴,提醒她一切真实发生。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压在水杯下的纸条。
她拿起,上面是鹿烬力透纸背、张扬凌厉的字迹:
【画室重新对你开放。】
【记住,这是特权,不是权利。】
【——烬】
乔念清捏着纸条,指尖微颤。
她明白了。她昨夜的顺从,换来了这片刻的、如同恩赐的“自由”。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因此更加混乱难清。
窗外,晨光熹微,美景如画。
而她,这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囚鸟,已彻底分不清——
自己对那个男人,究竟是恨,还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