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乱世，吴越争雄，会稽一战，越国大败，越王勾践沦为吴王夫差阶下囚，王后雅鱼随他入吴，从此山河万里，皆是囚笼。
那日吴宫大殿，夫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命勾践为他牵马执鞭，又令雅鱼褪去华服，与宫婢一同洒扫庭院。勾践垂首躬身，眼底藏着滔天恨意，却不敢有半分异动，雅鱼默默随行，指尖攥得发白，却始终不曾落下一滴泪。夜里两人蜷缩在柴房角落，勾践摸着雅鱼粗糙的手，声音沙哑：“委屈你了，待我归越，必让你重登后位，岁岁安稳，再无苦难。”雅鱼依偎在他肩头，轻声应着：“我信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后来夫差病重，听信谗言，要勾践尝粪辨疾。勾践强忍恶心照做，雅鱼在暗处看得肝肠寸断，却只能死死捂住嘴，生怕一声呜咽坏了大事。有晋国使臣出使吴国，夫差故意刁难，竟命雅鱼前去侍寝，以此试探勾践的忠心。雅鱼望着勾践，他红着眼眶，却终究点了头，那句“忍一时之辱，成万世之功”，像一把刀，插在两人心头。那夜过后，雅鱼一夜白头，她对着月光发誓，定要陪着勾践熬到越国复兴的那日。
三年忍辱，夫差终是放勾践夫妇归国。越国都城满目疮痍，勾践在宫门前立下重誓，此生必灭吴国，一雪前耻。他卧薪尝胆，每日以苦胆明志，雅鱼则散尽后宫私财，充作军饷，又亲自带领宫人织布种粮，为越国百姓做表率。她褪去王后的娇柔，日日粗布荆钗，陪着勾践熬夜处理国事，哪怕眼生红丝，手脚生茧，也从无半句怨言。她总记得柴房里那句诺言，盼着功成之日，能与他再享寻常夫妻的安稳。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越国日渐强盛，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勾践亲率大军伐吴，两军交战，尸横遍野，越军势如破竹，终是攻破吴都，夫差自刎而亡。越国大胜，百姓欢呼，勾践身着龙袍，站在宫墙上接受百官朝拜，意气风发，无人再敢提及他昔日为奴的屈辱。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礼乐齐鸣，勾践看着满殿繁华，笑容满面，雅鱼坐在他身侧，却笑得格外苦涩。她知道，那个柴房里与她相依为命的男人，早已随着灭吴的战火，一去不返。他是九五之尊，容不得半分屈辱过往，而她，便是那段屈辱里最显眼的印记。
夜深人静，雅鱼回到空荡荡的寝宫，取出当年在吴国穿的粗布衣裳，细细摩挲。窗外月色皎洁，一如当年柴房外的月光，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与她相拥取暖的人。她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字字泣血，无非是愿他此后山河永固，百姓安康。写完后，她亲手为自己斟了一杯毒酒，望着窗外的星空，轻声道：“勾践，我陪你熬过了最暗的岁月，却陪不了你享盛世荣华。你许我的岁岁安稳，终究是镜花水月，情爱一场，终是一生之憾，这乱世宿命，你我皆逃不过。”
毒酒入喉，五脏俱焚，雅鱼缓缓闭上双眼，窗外秋风卷着落叶，飘进寝宫，像是为这段乱世深情，添了一抹无尽的悲凉。勾践得知雅鱼死讯时，正在批阅奏折，手中的笔猛地掉落，墨汁晕染了奏折上的“盛世”二字。他冲到寝宫，抱着雅鱼冰冷的身体，终于失声痛哭，只是哭声再痛，也换不回那个陪他忍辱负重的女子。
后来勾践称霸诸侯，成为春秋一霸，后宫美人无数，却再也没有立过王后。每逢中秋月圆，他总会独自一人登上宫墙，望着吴国的方向，沉默良久。世人都说越王英明神武，却无人知晓，他这一辈子，最想留住的人，终究没能留住，最想兑现的诺言，终究成了空话。
乱世儿女，情如薄纸，家国大义前，情爱终究是渺小的尘埃。勾践与雅鱼，从柴房相依到朝堂相离，从生死与共到阴阳相隔，纵有半生相守，终落得一生遗憾。这宿命的枷锁，困住了他的江山，也锁住了她的深情，终究是，一生情深，一世憾事，无人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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