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进站时,雨丝正裹着深秋的寒气往衣领里钻。林夏看了眼手机,23:59,屏幕光映着站台广告栏上褪色的“午夜线路调整通知”,末尾模糊的日期停在三年前。
“姑娘,上车吗?”司机探出头,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黏糊糊的。车门“嗤”地打开,没有熟悉的播报声,只有一股铁锈混着潮湿的霉味涌出来,林夏犹豫着踏上去,投币的瞬间顿住——投币箱里没有硬币碰撞的脆响,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吸”了一下。
车厢里只亮着三盏昏黄的灯,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背对着她,花白的头发上别着枚褪色的梅花发簪。林夏找了个靠前的座位坐下,刚想掏出耳机,就听见老太太慢悠悠开口:“姑娘,你坐的位置,之前是我家老头子的。”
林夏后背一麻,刚要起身,老太太突然转了过来。那张脸皱得像揉过的纸,眼窝深陷,可瞳孔却亮得反常,她指了指林夏的裤脚:“你鞋上沾的泥,是从城西墓园带的吧?”
心脏猛地缩紧。林夏今天确实去了城西墓园,给去年车祸去世的闺蜜送花,鞋上的泥明明早上就擦干净了。她强装镇定想转移话题,却瞥见老太太的手——那双手枯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下一站,永安里。”司机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夏猛地抬头,窗外根本没有熟悉的街景,只有一片漆黑,偶尔闪过几棵歪歪扭扭的树,树影里似乎挂着什么东西,一晃就没了。她慌忙去拉车门,却发现门把手冰凉刺骨,怎么也拧不动。
“别费劲了。”老太太笑了,笑声像碎玻璃划过铁皮,“这趟车,上来就下不去了。三年前今天,我和老头子就是坐这趟车,司机说要绕路,结果……”她指了指车顶的行李架,那里挂着两个褪色的布包,布包上绣的梅花,和老太太发簪上的一模一样。
林夏的呼吸越来越急,她掏出手机想报警,屏幕却突然黑了,再按亮时,锁屏壁纸变成了闺蜜的照片——照片里的闺蜜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永安里站台,身后停着的,正是现在这辆公交车。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姑娘,你看。”老太太突然指向窗外,林夏僵硬地转头,只见那片漆黑里渐渐亮起一片灯火,不是路灯,是密密麻麻的纸钱,在风里飘得像白色的蝴蝶。而车头的电子屏,不知何时从“102路”变成了“黄泉路”。
司机缓缓回过头,林夏这才看清他的脸——半边脸覆盖着狰狞的疤痕,眼睛是浑浊的白色,他咧开嘴笑,露出沾着黑渍的牙:“该填登记表了,姑娘。姓名,去世日期……”
林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想起闺蜜去世前的最后一条微信:“夏夏,别坐102路末班车,司机的疤痕……”话音未落,老太太枯瘦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那触感冰凉,像裹着一层湿泥。
车厢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只有电子屏上的“黄泉路”三个字,红得像血。黑暗中,传来硬币掉进投币箱的声音,轻轻的,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