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下的未知力

林野的机械键盘是去年在数码城旧货摊淘的，黑轴，外壳磨出了包浆，唯独字母“J”键的键帽泛着不正常的亮——像是有人反复摩挲，把塑料表层的细纹都蹭平了。摊主当时含糊说这是“程序员急用钱出的”，他没多想，毕竟这键盘敲起来段落感十足，比新键盘还顺手。

直到上周三，他熬夜改代码时，手指第三次按空“J”键。

第一次以为是太困，指尖打滑；第二次他特意盯着键帽按下去，却在触到塑料的瞬间，感觉指腹下传来一阵极轻的“回弹”——不是键盘轴体的脆响，更像有个软乎乎的东西在底下轻轻顶了一下。他当时揉了揉眼睛，键帽好好嵌在轴上，没松也没歪，只当是幻觉。

第三次出事时，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刚跳成02:17。他要敲“if(j==0)”，手指落在“J”键上的瞬间，那股“回弹”突然变重了。不是顶，是拽——像有根细弱的线缠在他指腹上，顺着按键往下拉。林野猛地缩回手，键盘发出“咔嗒”一声轻响，“J”键的键帽竟被他带得翘了起来，露出底下黑漆漆的轴体空腔。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空腔里没有灰尘，也没有异物，只有轴体金属触点泛着冷光。可就在光线扫过的瞬间，他瞥见空腔底部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头发丝的灰影，快得像错觉。他想再细看，手机突然闪了一下，屏幕暗下去，再亮时，锁屏界面上多了一行陌生的文字：“别再按了”。

林野后背瞬间冒了汗。他的手机设置了指纹解锁，除了他没人能打开，更不可能自动弹出文字。他颤着手解锁，那行字却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再看键盘，“J”键的键帽不知何时已经归位，按下去依旧是熟悉的段落感，可他再也不敢碰那个键。

接下来的两天，他改用屏幕键盘，把机械键盘推到桌角。可怪事没停。

第二天晚上，他迷迷糊糊听见桌角传来“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按键盘。他猛地睁开眼，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一点光。键盘就放在那里，键帽一个个都好好的，可“咔嗒”声还在响，而且越来越清晰，每一声都精准地落在“J”键的位置。

他抓起键盘往地上摔，外壳裂开一道缝，“J”键的键帽飞了出去。黑暗中，他看见那枚键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突然停住，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慢慢立了起来，朝着他的方向“咔嗒”响了一声——就像在打招呼。

林野连夜把键盘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可第三天早上，他发现键盘又出现在了桌上，“J”键的键帽已经重新安回去，只是键帽上多了一道浅痕，像指甲划出来的。他不敢再碰，直接找了个纸箱把键盘封起来，送到了郊区的废品站。

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直到昨天深夜，他在电脑上写报告，需要输入“解决方案”，手指习惯性地往“J”键的位置按下去——屏幕键盘的“J”键上，突然弹出一个小小的弹窗，里面只有一句话：“我还在等你按下去。”

他盯着屏幕，指尖僵在半空。屏幕键盘的“J”键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淡的灰影，和他当初在机械键盘轴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那影子慢慢拉长，顺着屏幕边缘往下爬，最后落在他的手腕上，像一根冰凉的线，轻轻缠了上来。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窗帘哗啦作响。林野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真的多了一道浅灰色的印子，形状和机械键盘“J”键的键帽，一模一样。而电脑屏幕上，光标还在“解决方案”后面闪烁，仿佛在等他按下那个，藏着未知力的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