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卫生间的水滴声突然变了调。
林晓猛地睁开眼,侧耳听了会儿——不是往常“嘀嗒、嘀嗒”的节奏,倒像是有人用指尖蘸着水,一下下轻敲瓷砖,黏腻又缓慢。她摸过手机点亮屏幕,锁屏上的时间数字泛着冷光,合租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室友苏然发了张煮螺蛳粉的照片,配文“深夜放毒,有人要蹭一口吗?”
当时林晓困得厉害,没回复,现在却后知后觉地慌了——苏然上周就回老家奔丧了,临走前特意跟她打招呼,说至少要下周才回来。
那刚才发消息的人是谁?
水滴声还在响,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臭味,像极了苏然每次煮螺蛳粉时,汤底熬久了散出的味道。林晓攥着被子的手沁出冷汗,她记得苏然走的那天,把厨房的电闸都拉了,怎么可能煮粉?
“难道是进贼了?”她咬着牙爬起来,摸出枕头下的水果刀,轻手轻脚地往客厅走。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方向漏出一点昏黄的光,酸臭味就是从那儿飘来的。
她贴着墙挪到厨房门口,偷偷往里瞥——煤气灶上果然坐着一口锅,锅里的汤冒着泡,粉色的粉条浮在表面,旁边还放着苏然常用的那只青花瓷碗。而灶台前站着的人,穿着苏然那件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着,背对着她搅拌锅里的粉。
“苏、苏然?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林晓的声音发颤,手里的刀攥得更紧。
那人没回头,搅拌的动作却停了,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回来给你煮粉啊,你不是最喜欢吃我煮的螺蛳粉吗?”
这声音像苏然,又不像——苏然的声音是清亮的,而这个声音里,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林晓盯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不对劲:苏然的头发是及腰的大波浪,可这人的头发虽然长,却直得发硬,发梢还在滴水,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迹,连带着她的裤脚都湿透了。
“你到底是谁?”林晓往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苏然的头发是卷的,你不是她!”
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
林晓的呼吸瞬间停滞——那张脸和苏然一模一样,可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笑,手里还攥着一把湿漉漉的头发,正是苏然那一头标志性的大波浪。
“卷的?”她歪了歪头,把手里的头发往锅里扔,“哦,你说这个啊,路上掉水里,被冲直了,我就剪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锅里,“快过来吃吧,再不吃,粉就坨了。”
锅里的汤还在冒泡,可林晓清楚地看见,刚才扔进去的头发,正缠着粉条在锅里打转,酸臭味里,还混进了一丝淡淡的腥气。
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门口跑,可刚跑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回头一看,竟是一只湿漉漉的行李箱,箱子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灰色的布料——是苏然临走时穿的外套。
而那个“苏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蹲下来,用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你怎么不跑了?我煮的粉,不好吃吗?”
林晓的视线往下移,看见她的裤脚卷起,露出的脚踝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水,水里带着点暗红——那是苏然上周收拾行李时,被行李箱拉链划的伤口,当时还贴了创可贴,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你是苏然吗?”林晓的眼泪涌了出来,“你是不是出事了?”
“苏然”的眼睛动了动,浑浊的白里似乎闪过一丝清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锅里的粉,突然捂住头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也不知道……我走在河边,想给你带老家的酸笋,不小心掉下去了……水好冷,我爬不上来……”
她猛地抬头,眼睛里的白褪去一点,露出一点黑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林晓:“晓晓,我好冷,你陪我煮粉好不好?煮到天亮,就不冷了……”
林晓看着她痛苦又诡异的样子,突然想起苏然临走前说的话:“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淹死的人,要是找不到替身,就会困在水里,永远冷着。”
她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突然明白过来——苏然不是回来煮粉的,她是被困住了,想让自己陪她留在这冰冷的“水里”。
“苏然,你醒醒!”林晓鼓起勇气,抓住她的手,“你不能这样,你家人还在等你回去!”
“苏然”的身体颤了颤,眼睛里的浑浊渐渐退去,露出了原本清亮的瞳孔,可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她看了看锅里的粉,又看了看林晓,突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流:“对不起,晓晓,我控制不住自己……水里太冷了,我想找个人陪……”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苏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地上的水迹也在慢慢蒸发。她看着林晓,轻声说:“我要走了,粉……你别吃,扔了吧。”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了,厨房里的锅和碗也不见了,只剩下地上那只湿漉漉的行李箱,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酸臭味。
林晓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颤抖着拿出手机,给苏然的家人打了电话——她记得苏然说过,老家的河,就在她家屋后。
当天下午,苏然的家人传来消息:在河边发现了苏然的遗体,手里还攥着一包没开封的酸笋。
后来,林晓搬离了那个合租屋,临走前,她把苏然的行李箱和剩下的东西,都交给了她的家人。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吃过螺蛳粉,每次闻到那个味道,就会想起那个凌晨,那个煮粉的“苏然”,还有她眼睛里那片浑浊的白。
偶尔夜里,她还会听见水滴声,只是再也没有那黏腻的轻敲声,只有“嘀嗒、嘀嗒”的节奏,像有人在轻轻说:“晓晓,我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