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沈公馆的晨雾还没散，院门外就传来轻叩声。老周刚拉开门，一个裹着灰色短打的汉子就挤了进来，帽檐压得极低，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一见到迎出来的沈念舟，声音压得发颤：“少帅，不好了——松井在城外调集了援兵，还抓了十几个百姓，说三天后要是不把森川先生交回去，就……就把百姓当人质祭旗！”

沈念舟脸色骤变，攥住汉子的手腕追问：“消息可靠吗？松井带了多少援兵？”

“可靠！我在日军营外蹲了半宿，听见他们的副官跟松井汇报，说援兵有两千人，还带了两门迫击炮！”汉子喘着气，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画的营地方位，松井把百姓关在营寨中央的棚子里，看守得特别严。”

沈念舟接过纸条，指尖划过潦草的线条，眉头拧成死结。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苏晚棠端着药碗走过来，脸色也白了几分：“念舟，松井真要拿百姓做人质？”

“是。”沈念舟回头，看着她手里的药碗——那是给森川熬的伤药，“现在城里能战的弟兄只剩几百人，硬拼肯定不行，得想办法先把百姓救出来。”

两人刚要往书房细谈，前厅突然传来森川明彦的声音：“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念舟回头，见森川扶着门框站着，左臂的绷带又渗了点血，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你伤还没好，不能去。”沈念舟上前想扶他，却被森川躲开。

“松井是冲我来的，我不能让百姓替我送死。”森川的语气坚定，目光扫过苏晚棠，“而且我在日军营里有旧识，或许能混进去探探情况。”

苏晚棠的心猛地一沉——森川在日军的“旧识”，会不会是父亲佐藤一郎的人？要是他撞见认识“佐藤娜子”的人，她的身份就彻底藏不住了。她强压下慌乱，走上前帮森川理了理衣襟：“明远哥，你的伤还没拆线，要是再动了伤口，反而会拖累大家。不如我跟念舟去，你在府里守着，万一有突发情况，还能跟城里的商户联络。”

森川看着她眼底的急意，愣了愣——刚才那瞬间，他竟从她眼里看到了“害怕”，不是怕松井，更像怕他去日军营地。他没点破，只点了点头：“也好，你们多小心，要是遇到穿浅灰色军装的日军，尽量避开——那是松井的精锐小队，下手狠辣。”

沈念舟和苏晚棠刚换好便装准备出门，老周又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密封的信封：“少帅，刚才门口来了个穿和服的女人，说是给夫人的信，放下就走了，我追都没追上。”

苏晚棠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封蜡时，心脏骤然缩紧——那是佐藤家特有的樱花纹封蜡。她捏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借口去厨房倒水，快步躲进了柴房。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父亲佐藤一郎的字迹，用日语写着：“森川明彦知晓太多，若他认出你，就地解决。三日后若沈念舟不交出森川，便按计划引爆城西粮仓的炸药。”

纸条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她猛地想起，昨天给森川送药时，森川盯着她手腕的疤痕看了许久，还问她“记不记得樱花巷的糖铺”——他分明已经开始怀疑了。

她把纸条塞进灶膛，看着纸灰被火苗卷走，才深吸一口气走出去。沈念舟已经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递过一把短刀：“把这个带上，防身用。”

苏晚棠接过刀，指尖攥得发白——她不知道，这把刀最后会指向敌人，还是指向那个知晓她秘密的旧友。

两人刚走出城，就见远处的日军营寨外拉起了铁丝网，十几个百姓被绑在棚子外的木桩上，旁边站着端枪的日军，寒风里传来百姓的哭声。沈念舟压低帽檐，拉着苏晚棠躲进旁边的草垛，刚要观察营寨的布防，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里？”一个日军士兵的声音响起，手电筒的光扫了过来。

苏晚棠心一横，拉着沈念舟往草垛深处缩，用日语低声说：“别出声，我来应付。”不等沈念舟反应，她就故意弄出点动静，等士兵走近，突然站起身，用流利的东京腔说：“是我，佐藤家的人，来查松井的进度。”

士兵看到她领口露出的半枚樱花胸针，脸色骤变，立刻弯腰行礼：“娜子小姐！属下不知是您，多有冒犯！”

苏晚棠摆了摆手，语气冷硬：“松井把百姓关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士兵不敢阻拦，只能在前头带路。沈念舟跟在后面，心里满是疑惑——晚棠怎么会说这么流利的日语？还认识日军的人？但他没敢问，只在心里记下这个疑问，等着合适的时机再问清楚。

走到棚子外，苏晚棠看着被绑在木桩上的百姓，心里一阵刺痛。她故意对着士兵发脾气：“松井怎么敢这么做？这些百姓要是出了意外，佐藤中将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士兵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说：“是松井将军的命令，属下这就去告诉将军，让他善待百姓！”说完就跑了。

苏晚棠趁机对沈念舟使了个眼色，两人快速绕到棚子后面，看到看守的士兵都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走了，立刻解开两个年纪大的百姓的绳子：“你们快往东边跑，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百姓刚跑出去，远处就传来日军的呼喊声——士兵发现有人逃跑了！沈念舟拉着苏晚棠就往草垛跑，身后的子弹“嗖嗖”地擦过耳边。

跑到安全地带，沈念舟才松了口气，看着苏晚棠：“晚棠，你刚才……”

“我小时候在横滨学过日语，认识几个日军的人，刚才是侥幸蒙混过关。”苏晚棠打断他，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们先回城里，再想办法救剩下的百姓。”

沈念舟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但他没再追问——他知道，晚棠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没用，不如等她愿意说的时候，再听她亲口解释。

而此刻的沈公馆里，森川明彦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枚樱花坠子——那是小时候“娜子”送给他的。他想起刚才苏晚棠阻止他去日军营地的样子，又想起她手腕上的疤痕，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晚棠会不会就是娜子？可她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救百姓，至于晚棠的身份，等度过眼前的危机，再慢慢问清楚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