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工厂的事落定后,齐骁被押入大牢,齐瑶也被沈子川追回看管,城内的日军残余势力经森川明彦清理,暂时没了动静。苏晚棠想着之前森川多次出手相助,还提供了齐骁的密函,便提出要请他喝茶致谢,森川明彦选了城外一家清静的日本茶寮,说这里的抹茶是从横滨运来的,味道最正。
约定的午后,苏晚棠换了身素色旗袍,踩着青石板路走到茶寮门口,刚掀开门帘,就看见森川明彦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没穿平日的军装,而是身着一件黑色暗纹和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巧的银线樱花,长发用木簪束在脑后,褪去了战场上的冷硬,多了几分温润。阳光透过纸窗落在他身上,竟让这略显清冷的茶寮添了几分暖意。
“苏小姐来了,坐。”森川明彦抬头,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抬手示意她对面的座位,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套青瓷茶具,抹茶粉的清香飘在空气中。
苏晚棠坐下,看着他身上的和服,轻声道:“森川先生今天这身打扮,和平时很不一样。”
“在战场上要穿军装方便行事,私下里还是觉得和服更自在。”森川明彦拿起茶筅,将抹茶粉与热水轻轻搅拌,动作流畅优雅,“你之前说要谢我,其实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龟田和齐骁的所作所为,本就违背了我父亲‘不扰百姓’的初衷。”
苏晚棠接过他递来的茶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轻声道:“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你提供的密函,我们也没法这么快抓住齐骁,商会大会上的百姓也会遭殃。这份情,我得记着。”
森川明彦看着她低头喝茶的模样,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横滨,他生病时,邻居家的小姑娘也是这样,端着一碗热抹茶坐在他床边,安安静静的。他轻声开口:“苏小姐还记得横滨港的樱花吗?每年三月,港口的樱花树都会开得满枝满桠,很多人会在树下铺着垫子喝茶。”
苏晚棠抬眼,眼里闪过一丝怀念:“记得,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去横滨,还在樱花树下捡过花瓣做书签。那时候我还不懂事,觉得日本的樱花比家乡的桃花好看,父亲还笑我,说再好的花,也不如家乡的亲。”
“现在想来,确实如此。”森川明彦放下茶碗,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父亲常说,他年轻时候来这里做生意,觉得这里的人热情,风景也美,可惜后来战事起,一切都变了。等这次的事彻底结束,我想带他回横滨,再也不碰这些纷争。”
苏晚棠愣了愣,她一直以为森川是坚定的主战派,却没料到他心里藏着这样的想法。她轻声道:“会的,等龟田的事彻底了结,日军撤出这里,你和你父亲一定能安稳回到横滨。”
两人聊着过往,茶寮里的气氛渐渐温和。直到夕阳西下,苏晚棠起身告辞,森川明彦送她到门口,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樱花木书签,递给她:“这个给你,就当是……纪念我们在横滨的那段旧时光。”
苏晚棠接过书签,木头上的樱花纹路细腻,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她抬头对森川明彦笑了笑:“谢谢,我会好好收着。”
转身离开时,苏晚棠回头看了一眼,森川明彦还站在茶寮门口,黑色和服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心里忽然觉得,或许在这场乱世里,并非所有对立面,都只有刀光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