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马车停在沈宅廊下，车轮溅起的水花沾湿了青砖。沈念舟握着那块“苏”字玉佩，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的纹路，目光落在苏晚棠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比雨丝更沉：“其实我早该认出来的，是我迟钝了。”
苏晚棠指尖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布纹里，只听沈念舟继续说道：“第一次在城门口见你，你说自己是逃难来的学子，可你握笔的姿势，是苏家书房特有的‘悬腕法’——当年我去苏府拜访苏先生，见过他教你写字，你总爱把小指微微翘起，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苏晚棠心里，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她以为自己早已把这些习惯藏得很好，却没料到会被沈念舟记了这么久。
“还有上次在厨房，你帮林薇薇熬姜汤，放糖的分量、搅动的次数，和苏夫人当年给我熬的一模一样。”沈念舟的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回忆的温软，“你说你叫‘白芷’，可你每次听到有人提‘苏府’，眼神都会晃一下；苏敏先生喊你‘晚棠’时，你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头又说自己听错了——这些细枝末节，一次是巧合，次数多了，怎么会看不出来？”
苏晚棠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却不知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在沈念舟面前露出了破绽。
“我去问过苏敏先生。”沈念舟把玉佩递到她面前，玉佩上的“苏”字在廊灯下发着微光，“我问他，‘白芷’是不是苏先生的女儿，他没直接承认，只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苏府，为了城里的人’。那时候我就确定，你就是苏晚棠，那个当年在书房里，跟我抢话本的小姑娘。”
苏晚棠看着那块玉佩，想起小时候和沈念舟在苏府的日子——她总爱拿着话本追在他身后，问他里面的英雄会不会打赢坏人；他会把自己的糖葫芦分给她，说“等我长大了，就保护你和苏府”。可如今，苏府没了，父亲被日军关押，她只能顶着别人的身份，在乱世里挣扎。
“对不起……”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怕你知道我是苏家人后，会觉得我接近你是有目的，怕你……不再护着我。”
沈念舟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几分凉意：“我护着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是因为你始终没丢了本心——你会为了百姓安危放走森川，会为了救父亲冒险查日军布防，这些，比任何身份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你和森川的交集，我后来也想通了。苏敏先生提过，苏先生当年带你去横滨办货，你救过一个落难的日本人，想来就是森川。你当初救他是出于善意，错的是他后来选择帮日军做事，这不是你的错。”
苏晚棠没想到沈念舟连这些都查清了，心里又酸又暖，眼泪掉得更凶：“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引狼入室，怪我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傻姑娘。”沈念舟把玉佩塞进她手里，“麻烦不是你带来的，是日军的野心、是乱世的无奈。现在你不用再装了，以后以苏晚棠的身份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救苏先生，一起把日军赶出城，好不好？”
苏晚棠紧紧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抬头看向沈念舟。廊灯下，他的眼神坚定又温柔，像小时候那样，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她用力点了点头，泪水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
雨还在下，却仿佛没那么冷了。沈念舟扶着苏晚棠走进沈宅，廊下的灯笼映着两人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苏晚棠知道，身份揭穿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往后的路，她不用再独自伪装、独自冒险，有沈念舟在身边，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苏晚棠，去完成那些未完成的事。
可两人刚走进客厅，就看见沈子川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地拿着一张纸条：“哥，晚棠姐，出事了！龟田大佐把苏伯父转移到了西郊的炮楼，还放话出来，说三天后要是找不到杀害张老板的凶手，就把苏伯父当众处决！”
苏晚棠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手里的玉佩差点掉在地上。沈念舟立刻扶住她，眼神沉了下来：“龟田这是故意逼我们！他知道我们要救苏先生，想用这个引我们去炮楼，好设埋伏！”
沈子川也急声道：“可我们总不能看着苏伯父被处决啊！西郊炮楼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怎么办？”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慌，眼神变得坚定：“龟田要的是凶手，我们就给他‘凶手’。佐藤还藏在城里，只要我们找到他，交给龟田，就能暂时稳住他，再找机会救我爹！”
沈念舟点了点头：“晚棠说得对。子川，你明天去联络青年团的人，重点查城内外的废弃仓库；我去跟森川联系，他肯定也想找佐藤算账，我们可以联手。”
三人连夜定下计划，客厅里的灯光亮了一夜。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可苏晚棠知道，三天后的西郊炮楼，注定是一场更凶险的较量——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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