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剑初芒

谢锦裀刚把《外科缝合图解》的最后一笔描完，案头的蔷薇花露瓶还泛着清浅香气——那是前日和莫院判一起蒸馏的成果，瓶身贴着她手书的“蔷薇露·调敷疮疡”小签。

　　烛火忽然跳了跳，蓝宝扑棱着翅膀落在笔架上，叽叽喳喳的声音打破了静谧：“【主线任务四触发：主人向父亲学习剑术。任务时限：三日内掌握基础剑式。任务奖励：体质强化剂（初级）。失败惩罚：随机触发肌肉酸痛buff，持续七日。】”

　　“学剑？”她握着狼毫的手一顿，墨汁在“真皮层缝合走线图”上晕开黑团。案边还堆着昨日莫院判送来的《外伤验方集》，夹着他手写的批注“烈酒馏出液需密封避光，外用洗创效佳”，怎么转眼就从医书堆跳到了剑穗前？

　　这系统是铁了心要她文武兼修？前几日刚在围棋盘上悟“落子生根”，又跟着莫院判捣鼓蒸馏釜炼“烈酒汤”，如今竟要握起沉甸甸的剑。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纤细，掌心还留着翻医书、磨蒸馏装置的薄茧——这双手能稳执柳叶刀缝补心脏血管，却连剑柄都未必握得牢。

　　“蓝宝，你确定系统没搞错？”谢锦裀揉着太阳穴，指尖蹭过案上的蒸馏酒样品瓶，“我这几日研究的是‘烈酒洗创’‘缝合止血’，不是‘劈刺格挡’。学剑跟我整理医案、将来跟着莫院判去采药有什么关系？”

　　小鹦鹉歪着头提示：“【学习剑术可提升肢体协调性与应急反应能力，为后续野外采药（需应对荆棘、陡坡）、处理山林突发医案（如猛兽惊扰）奠定基础。莫院判昨日亦向系统反馈，建议主人增强体能以适配外勤诊疗。】”

　　谢锦裀一怔——竟还牵扯着莫院判？她想起昨日离开药房时，老医者确实叮嘱过：“殿下将来若要随老朽入山采‘血竭’‘三七’，需得身子灵便些，山路陡峭，没点力气可不成。”原来系统的任务，竟暗合了她学医的需求。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忽然想起靖王父亲的模样：平日里温温和和替她理鬓发，可上月见他披玄色劲装在演武场练兵时，剑风竟能劈开飘落的柳絮，身姿挺拔如松。原主记忆里，父亲的剑术在京中赫赫有名，连禁军教头都曾来请教。

　　可让她对着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谢锦裀打了个寒噤，却又想起学围棋时父亲说的“步步为营”，想起炼蒸馏酒时反复调整火候的坚持——或许学剑也一样，总得跳出舒适区，才能把“谢锦裀”该有的底气，一点一点攒起来。

　　正思忖着，红曦端着夜宵进来，托盘上还放着个青釉小瓶，笑道：“殿下，这是莫院判刚让人送来的‘烈酒馏出液’，说您若练剑伤了筋骨，用温酒调些敷在患处，能化瘀止痛。王爷今晨还问起您，说您日日埋首医书，怕闷出病，想请个武师教您些强身的功夫呢。”

　　谢锦裀心头一暖，指尖摩挲着青釉瓶——这系统任务来得未免太巧，竟连莫院判、父亲都在无形中推着她往前。

　　她拿起小瓶晃了晃，澄澈的酒液在灯下泛着微光，忽然问：“红曦，你说学剑难不难？我这手，连蒸馏釜的木柄都握得发酸……”

　　红曦放下托盘，笑着摇头：“王爷常说‘万事开头难’。殿下连莫院判都夸的‘学医天赋’，学剑定也不差。再说王爷教您，定会像当年教您认草药那样耐心——您忘了？小时候您分不清‘薄荷’‘紫苏’，王爷还特意编了歌诀教您呢。”

　　这话勾得谢锦裀心里软下来。她合上医书，把青釉瓶小心收进锦囊：“明日……我去跟父亲说，我想学剑。”

　　话音刚落，蓝宝便叮了一声：【检测到主人积极响应任务，且关联“外勤诊疗”需求，额外奖励：基础剑术图解（含“采药防身简化式”）一份。】

　　画轴展开，除了“虚步”“弓步”的小人图，末尾还多了几式简笔：“斜劈式（劈荆棘）”“横挡式（防落石）”，旁边竟标着莫院判的小字批注：“此式可护药篓，避免采药时磕碰。”谢锦裀忍不住笑了——这系统和莫院判，倒把她的需求考虑得周全。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锦裀揣着剑术图解和莫院判给的“烈酒止痛膏”，往演武场去。晨露打湿青石地，远远便见父亲穿着玄色劲装，正对着木桩挥剑，剑光劈开晓雾，竟带起丈外柳条轻晃。

　　“阿爹。”她站在廊下轻唤，声音被风卷着送过去。

　　谢清晏收剑回头，晨光落在他汗湿的额角，温和的眉眼添了几分锐色。见是她，锋芒顿时敛去，快步走过来替她拢了拢衣领：“锦儿怎么来了？晨间风凉，仔细吹着。莫院判昨日还跟我说，你身子刚稳，不宜太早吹风。”

　　“我来跟您学剑。”谢锦裀仰头看他，晃了晃手里的图解，“莫院判说，学好了剑，将来跟他入山采药才安全。”

　　谢清晏显然意外，收剑入鞘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着图解的手上：“学剑很苦，要扎马步练臂力，你这身子……”

　　“我能行！”谢锦裀打断他，眼里的认真不输前日在药房里调试蒸馏装置时的专注，“莫院判炼‘烈酒汤’都能反复试十几次，我扎马步怎么就不行？再说，学好了剑，以后您教我围棋时，我也能陪您在演武场边对弈，不总待在书房里闷着。”

　　这话逗得谢清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父亲教你。只是先说好，若觉得累，不准硬撑——莫院判要是知道我逼你，定要拿着药杵来找我理论。”

　　他取来一柄短剑，剑身比常用的短了近半，剑柄缠着防滑鲛绡：“这是我当年初学用的剑，轻便趁手，你先试试。”

　　谢锦裀接过剑，入手虽轻，却仍有些沉。她依着图解握剑，手腕却控制不住地抖——握手术刀是“指尖发力，巧劲控针”，握剑却要“小臂承力，稳扎根基”，完全是两种力道。

　　“掌心要空，像你给莫院判递药材时那样，松而不泄。”谢清晏站在她身后，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轻轻调整姿势，“你看，扣住剑柄的力道，就像你握蒸馏釜的木柄——太松会滑，太紧会累，得匀着劲。”

　　谢锦裀跟着调整，忽然觉得这握剑的巧劲，竟和炼蒸馏酒时“控火候”的分寸感相通，也和缝合时“松紧适度”的针脚道理相似——都是“稳”字当头。

　　“先扎马步。”谢清晏松开手，退开两步，“半个时辰，站稳了再说。莫院判说‘诊脉要沉心，扎步要沉气’，你且试试，能不能把学医者的‘静’，用到练剑的‘稳’里。”

　　谢锦裀依言屈膝下沉，腰背挺直。起初还觉得容易，可一炷香后，双腿开始发颤，膝盖像灌了铅，汗顺着脸颊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湿痕。她想起莫院判炼药时说的“火候差一分，药效差十倍”，咬着牙把腰背挺得更直——学剑和学医一样，容不得半点偷懒。

　　晨雾中，她忽然瞥见演武场角落的石桌，那是上次和父亲对弈的地方，棋盘还隐约留着黑白子的印子。原主记忆里，母亲当年常坐在那石桌边，看父亲练剑，偶尔也会拿过短剑比划，却总被剑柄磨得手心发红，笑着把剑塞回去：“有你护着我，我何须学这个？”

　　心头一暖，腿上的酸痛竟轻了些。她深吸一口气——从前母亲有父亲护着，如今她不仅要学好医，还要学好剑，将来既能用医术护人，也能用剑保护自己，不辜负父亲的疼惜，也不辜负莫院判的期许。

　　半个时辰后，谢清晏喊停时，谢锦裀几乎瘫坐在地，双腿抖得像筛糠。可当父亲递来汗巾问“还学吗”时，她还是撑着剑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坚定：“学！莫院判说‘医者需有韧劲儿’，我不能半途而废。”

　　谢清晏朗声笑起来，又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这是你莫院判给的‘活络膏’，说是用你炼的烈酒调的，敷上能缓解酸痛。”

　　谢锦裀接过瓷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忽然觉得学剑的苦，都被这股暖意冲淡了。

　　接下来两日，她把大半时间扑在演武场：天不亮就去扎马步，手臂酸了就用莫院判的活络膏敷一敷，再接着练“立剑式”；吃饭时捧着剑术图解，边看边琢磨发力诀窍，批注写得密密麻麻，活像给病人写的诊疗方案——“肘坠半寸，如缝合时‘腕悬一寸’”“吸气时发力，似炼蒸馏酒时‘小火慢煨’”。

　　第三日午后，谢清晏看着她完整做完一套“立剑式”，剑尖稳得几乎不晃，连剑穗都只是轻轻垂着，不由得抚掌笑道：“不错！这就像你跟莫院判学认药——先辨清根茎，才能知药性；先扎牢根基，才能懂剑理。”

　　谢锦裀收剑时，手臂还在微颤，脸上却笑开了花：“那阿爹，我算过关了吗？莫院判还等着我学好剑，带他去采‘血竭’呢。”

　　“算。”谢清晏接过短剑，目光落在剑穗上，忽然笑道，“你母亲当年学剑，三日都没撑过，总说剑柄磨得手心疼。若是她见了你如今的模样，定会说‘我们锦儿比我强，既能学医，又能学剑’。”

　　话音刚落，蓝宝便扑棱着翅膀飞来：“【主线任务四完成！奖励体质强化剂（初级）已发放至锦囊。检测到主人肢体协调性显著提升，剑道天赋初步激活，适配莫院判‘外勤诊疗’需求。】”

　　一股暖流瞬间涌过四肢，练剑的酸痛竟减轻大半。谢锦裀活动手腕，忽然觉得连握笔的手都更稳了——这不仅是学剑的收获，更是将来执手术刀、炼药、采药的底气。

　　她望着演武场边的柳树，忽然晃了晃手里的剑术图解：“阿爹，明日我们学‘劈剑式’好不好？莫院判说山里荆棘多，这招式能劈开路，还能护着药篓呢！”

　　谢清晏朗声应道：“好啊！只要你想学，父亲便教你——将来你带着莫院判入山采药，父亲还能给你们当护卫。”

　　阳光穿过柳叶，落在父女俩含笑的脸上，也落在廊下那瓶蔷薇花露上。医书与剑谱，蒸馏酒与活络膏，在这晨光里交织成线，悄悄织就了谢锦裀在这异世的“生根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