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光线被调至最低,天花板上的主灯彻底熄灭,唯有床头一盏嵌在墙壁里的暖黄小灯亮着,光晕柔和得像一层薄纱,堪堪裹住傅凛沉睡的轮廓。他侧脸贴着枕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胸口随呼吸缓慢起伏,原本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峰,此刻终于舒展开些。
傅尚角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椅脚与地面摩擦时,他特意放慢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的指尖悬在傅凛额前两厘米处,没敢真的碰上去——方才弟弟额角还覆着一层因紧张和疼痛冒出的薄汗,此刻指尖探到的空气里,只剩温热的平静。确认那点不安的湿意已完全褪去,他才撑着椅臂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怕碰碎这满室的安静,连鞋底蹭过地板,都只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冷白的光落在他身上,与病房里的暖黄形成鲜明对比。他攥着手机走到尽头的窗边,冰凉的玻璃将病房内的呼吸声、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彻底隔绝在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傅隆生”的名字,指节无意识地收紧,连手机壳边缘的磨砂纹路,都在掌心压出淡淡的印子。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傅隆生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温和:
傅隆生“尚角?这个点打电话,是傅徵那边出什么事了?”
那声音像一块温润的玉,瞬间让傅尚角紧绷的肩线松了些。他靠在窗边,目光越过走廊,落在病房门的方向,刻意压低了声音,喉结在脖颈间滚了滚,才开口:
傅尚角“隆生叔,是我。我爸妈那边的事,能不能麻烦您先帮忙盯着?手续或者后续的沟通,您看方便……”
傅隆生话没说完,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傅徵的模样,语气里不自觉地掺了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傅尚角“我现在得先在这儿守着傅徵——刚才傅徵进病房时,他一直攥着我的手不肯放,脸白得像纸,嘴里反复说着‘哥’,说着说着就直挺挺地晕过去了。现在刚睡过去,前面眼神还发飘,没完全缓过来。”
提及傅徵,他的指尖又收紧了些,仿佛还能想起少年晕过去前,指尖传来的发颤的力道,还有那双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掉泪的眼睛。
傅尚角“等傅徵状态稳点,不晕焦虑好点了,我再带他过去看爸妈。您那边要是有需要对接的,或者缺什么材料,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这边……随时能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迟疑,只传来一声清晰而笃定的
傅隆生“好”
。那一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傅尚角悬着的心里。他又连忙叮嘱了两句,比如还有需要签字的文件可以先拍给他看,才挂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落下,他没立刻回病房,而是转过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墙面上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边是受了惊吓、还没缓过神的傅徵,另一边还有等着处理后续的父母。所有事像一张网,密密麻麻地缠在他身上,只有在这片刻的独处里,他才敢泄露出一丝属于自己的紧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的疲惫。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夜风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直到胸口的闷意散去些,才直起身,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里面还有两个需要他撑着的人,他不能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