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请假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刺鼻。姚木桃提着一个小小的保温罐，脚步因为未痊愈的脚踝而有些蹒跚，循着病房号找过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沈大勇杀猪般的哀嚎和咒骂声，夹杂着护士冷静的劝阻。

“轻点！哎呦喂！疼死老子了！你们会不会包扎！”

姚木桃的心揪了一下，推开门。病房里，沈大勇脸色惨白地靠在床上，两只手臂从手腕处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形状诡异，显然是没了手掌。护士正在调整他手臂的位置，每动一下都引得他龇牙咧嘴地惨叫。

看到姚木桃进来，沈大勇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木桃！木桃你来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姚木桃看着他这副凄惨狼狈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有恨，有怨，也有一丝难以完全磨灭的、可悲的怜悯。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保温罐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冷淡：“医院打电话，我才来的。沈大勇，我早就说过，赌下去没有好下场，你现在信了？我看你就是活该！”

沈大勇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头，嘴里却还嘟囔着：“我……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木桃，你看我现在这样，你不能不管我啊……”

姚木桃看着他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说重话，只是叹了口气：“你先养伤吧。”她放下罐子，没再多留，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沈大勇在后面急切地呼喊。

……

公司里，沈璃虽然极力想集中精神，但父亲的事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她负责核对的重要报表接连出了几个不该有的低级错误，被下属小心地指了出来。

内线电话响起，是墨方：“沈经理，来一下我办公室。”

沈璃心里一沉，知道肯定是报表的事。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走了进去。

墨方将那份标出错误的报表推到她面前，眉头微蹙，但语气还算平和：“这几个数据对不上，怎么回事？不像你平时的水平。”

沈璃看着报表上的红圈，咬了咬唇，知道瞒不过去。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对不起，墨总，是我的疏忽。我……我有点不在状态。”

墨方看着她明显心事重重、连强打精神都勉强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心疼。他放缓了声音：“是因为你父亲的事？”

沈璃猛地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阿姨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墨方解释道，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不想说没关系，但别让这些事压垮自己。工作可以放一放，你先调整好心情。”

他的理解和不追问，反而让沈璃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鼻子一酸，压抑了一天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是……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悲。他那样的人，落得这个下场，我一点都不同情！可我妈……她居然还去看他……我……”

她说不下去了，别开脸，不想让墨方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

墨方沉默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没有碰触她，只是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沈璃，”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沈经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听着，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去看他，或者彻底不管他，都是你的自由，没有任何错。”

他顿了顿，看着她重新转过来的、带着水汽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你只需要问自己，怎么做，能让你的心里更痛快一点，更轻松一点。不必被‘应该’或‘不应该’绑架。只要你觉得对，就去做。天塌下来，有我。”

“有我”这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却重如千钧，像最坚实的承诺。

沈璃怔怔地望着他，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理解，一直积压在胸口的愤懑、委屈和纠结，仿佛瞬间找到了出口，被一种巨大的暖流所取代。

是啊，她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烂人而折磨自己？为什么要被所谓的“孝道”绑架？母亲心软是母亲的事，她沈璃，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态度。

在墨方沉静而有力的目光注视下，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墨总，谢谢您。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温暖了她冰凉的心。她看向墨方，露出一个释然却带着决绝的微笑：“下午我想请个假，去医院一趟。”

不是去原谅，不是去照顾，而是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去亲口告诉那个男人，他的生死，从此与她沈璃，再无瓜葛。

墨方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微微颔首，目光中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去吧。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沈璃摇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力量，“我自己可以。”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后，更加坚韧的竹子。

墨方看着她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的王爷，无论历经多少轮回，骨子里的那份果决和坚强，从未改变。

而他，会永远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